第81章 尽力 最后5分钟
夏在溪的呼吸滞了一瞬脑子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疯狂运转,将科室的备药悉数用尽,她还是第一次遇见。¨c?n_x.i!u?b¨a¢o+.\n¨e!t.
“药品间的老师说,”三副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科室备药用完,可以去中心药房紧急借调。让您写个借条,备注名字和工号就行!”
夏在溪“刷”的抬起头,看向这个跑得脸颊发红眼里却闪著光的小姑娘。
“好!”
她一把抓起笔,从本上撕下一页,笔尖在纸上飞舞。
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感受仿佛自己是被困孤城的将军,在城破前夕将最后一份求援血书交予信使。
身家性命,全都系在这张薄纸和这双腿上。
“知道药房怎么去吗?”夏在溪的声音绷著,她发现自己都清楚中心药房的位置。
“老师放心,路线我都问清楚了。”三副朝她用力一点头,眉眼甚至扬起一个极短暂的让人安心的弧度。
她攥紧纸条,转身就冲了出去。
夏在溪站在原地,听着那串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手也还在微微发颤,但某种失控的恐慌,却被一种更坚实的情绪托住了。
就像即将弹尽粮绝的战场上,副将突然拍马赶到,抱拳沉声道:
“禀主帅,粮草与弹药,末将已寻得路径。+齐·盛·小说!网`,更¢新最.全′”
夏在溪重新回到电脑前,血气报告正好完全弹出:
ph6.9,be26.
数值刺进眼里,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让她被大剂量升压药和低血压搅得发烫的脑子骤然一冷。
内环境已经酸到极限了。
酸中毒导致血管对升压药反应麻痹,所以才会像个无底洞,灌进去多少去甲都石沉大海。
“巡回!换碳酸氢钠,全速!”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好!”巡回护士一把扯下快空的液体袋,碳酸氢钠的袋子在瞬间被挂上,调至最快。
夏在溪转身拉开药车抽屉,抽出两支甲泼尼龙,80mg激素冲击量,用以激发机体最后的内源性应激反应。
同时,她将50ml碳酸氢钠抽入注射器,直接接入另一路中心静脉通路,全速推入。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血到了!”
急诊科医生和一个血库运输员拎着血液转运箱冲了进来。
夏在溪一把抓起那个还愣著的急诊医生:“来,核对信息!”
两人手指翻飞,飞速核对着血袋标签与患者信息。
确认无误。@求?书
“中心静脉,除了走去甲的那一路,另外两路:一路走碳酸氢钠,一路走红细胞!外周两路:一路红细胞,一路血浆!走中心静脉的,全部上加压输液器,开到最大!”
“明白!”
巡回护士接过血袋,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加压袋瞬间充气鼓起,暗红色的血液和淡黄色的血浆在压力下变成笔直的液柱,沿着透明的管路,争先恐后地涌向患者体内。
那景象,就像一个千疮百孔即将沉没的皮囊,正被无数道力量强行却又无比精准地灌注填充托起。
夏在溪走到术间门口。
那里放着着一张穿刺车,车上放著个塑料筐里,堆满了去甲肾上腺素肾上腺素和垂体后叶素的空安瓿瓶。
玻璃瓶身反射著冷光,密密麻麻,像一片用尽弹药后留下的苍白骸骨。
她也是第一次用掉如此恐怖数量的血管活性药,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一股凉意顺着脊柱爬升。
“唯一,还剩多少药?”
“老师……最后2泵,刚给伍扬了。”张唯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种接近麻木的无奈。
夏在溪的目光扫过那些沾著暗红血迹的空瓶那是掰安瓿时不知谁划破了手留下的痕迹,血早已干涸,粘在玻璃上。
“你拿着我的钥匙,”她迅速解下钥匙扣递过去,“去所有手术间,把每个麻醉药车里剩余的去甲和肾上腺素全部找来。应该还能撑到三副回来。”
张唯一眼睛一亮:“对!老师英明!”
夏在溪极淡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
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筐里那些沾血的空瓶。
玻璃碰撞,发出细微而清冷的声响。
姑娘,你可要快点回来啊!
“主麻老师,术间请你进去!”巡回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穿透了仪器的低鸣。
夏在溪立刻转身冲入手术区。
监护仪上的数字暂时还在正常范围那是药物与输血强行撑起的假象。
“找到出血点了?”她转向台上,语速极快。
主刀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神带着少见的挫败与焦灼:“股动脉……穿不进去。”
“尼玛的!”夏在溪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一股怒火混著无力感直冲头顶。
病人已在悬崖边缘,而他们竟还卡在最初的步骤。
那他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算什么!
“主麻老师,”主刀的声音压低,带着试探,“能不能请您……超声引导下帮我们穿进去?”
几乎是同时,伍扬紧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老师,只剩一泵药,正在换。”
夏在溪回头。
伍扬手中那支新换上的微量泵,速度已被拧到250ml/h。
50毫升的药液,以这个速度推进血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已经近乎是去甲肾上腺素与肾上腺素的浓缩原液,在被直接灌入中心循环。
意味着药泵走空的那一刻,心跳就可能毫无缓冲地停止。
夏在溪的目光扫过监护屏上那些靠极限药物维持的数字,又看向主刀手中那根悬在患者股动脉上方屡次失败的穿刺针。
她的脑子在疯狂计算:5分钟。
穿刺若成功,栓塞止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失败,或哪怕只是耽搁,药泵走空,一切归零。
一边是亟待创建的救生通道,另一边是即将崩溃的循环维持。
所有人都看着她。
主刀在等,伍扬在等,巡回在等,整个摇摇欲坠的抢救,都在等她的一个决定。
她握著超声探头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上?还是不上?
“在溪,现在什么情况?”
一道沉稳的嗓音如天籁般,穿透了室内的紧绷。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边戴口罩,一边大步朝夏在溪的方向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