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巡回 请为我呼叫999
夏在溪没看他。?微^趣¢小/说·网?更/新′最·快\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
针尖刺入皮肤。
穿过皮下。
触到那层包裹着脊柱的韧带硬的,涩的,像钝刀割老树皮。
她加力。
针尖在那团硬结里一寸一寸往里走。
突。
第一层阻力破了。
夏在溪心头微微一松。
下一秒,针尖撞上一堵墙。
是骨头。
那坚硬冰冷寸步不让的触感,顺着针身传上来,直直抵进她掌心。
又失败了。
夏在溪没有动,屏住呼吸。
手腕轻轻一转,针尖偏了半度,换了一个方向。
进针。
遇阻。
调整。
再进针。
还是骨头。
无影灯冷白的光打在她额角。
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从发际线里渗出来。
时间在无声的拉锯里一点一点流走。
老太太还在呻吟。
监护仪还在滴答。
张庭风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却不敢松半分力。
夏在溪的指尖还在那具扭曲的脊背上,徒劳地寻找那条不存在的路。
第二层。
第三层。
每一次调整,都撞上那堵墙。
每一次进针,都只是在验证此路不通。
“到底行不行啊?”
刘临峰的声音像一道鞭子,抽在寂静的空气里。他靠在椅背上,翘著腿,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亮着。·sh\u!y^o·u¨k¨a\n.c`o?m^
“不行就赶紧换人!”
他抬起眼,目光从那颗低垂的汗涔涔的头顶扫过去。
“你们麻醉科连个半麻都不会吗?”
没人接话。
夏在溪的指尖还停在穿刺针上。
“这么久了还没打进去。”
刘临峰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拍,拖长了调子。
“菜市场大妈来了都得说一句,好菜,真是好菜!”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庭风的脸白了。
巡回护士低下头,假装在调整输液管。
夏在溪的动作,骤然停顿。
然后,她利落地撤出穿刺针,丢到了操作台上。
抬手。一把掀开无菌单。
“帮老人家躺平。”她对张庭风说。
声音不高,比方才还平。
夏在溪转过身,面朝刘临峰,双手垂在身侧,又抬起,扣住操作台的边缘。
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一丝一丝渗进掌心。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正站在理智的边缘,用尽力气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麻醉方式,由麻醉医生决定!”
刘临峰的眉毛挑起来。
“这个患者不适合半麻。如果仍需要手术,我只能全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还挂著不屑的脸。
“或者,你可以还选择局麻!”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唯留监护仪滴答声在安静中格外醒耳。
夏在溪站在无影灯下,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刘临峰脚边。!精\武+小·说/网_追·最新/章′节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没有怒。
没有怯。
甚至连方才那一点颤抖的痕迹都找不见了。
刘临峰怔了一秒,猛地跨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直直朝夏在溪压过来。
他本就体格壮硕,此刻更是刻意俯下身,把那张脸凑到她面前。
“麻醉医生决定?”
他笑了一下:“笑话!”
“没我们外科医生收病人,你们麻醉有病人吗?”
“你们麻醉师,那是在我们手下讨饭吃的人!”
麻醉师。
这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手术间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看夏在溪。
张庭风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夏在溪感到对方的鼻息几乎喷到自己的脸上。
混合著烟味和咖啡味。
但她没有后退,忍着下腹剧烈的坠痛,将脊背挺得笔直。
“刘主任,说话做人要给自己留一线。”
清亮的声音斩开凝滞的空气:
“麻醉医生搭台,外科医生唱戏。”
她抬起眼,迎上他逼视的目光,目光如炬:
“如果台子都没有,你唱什么戏?没有麻醉,你想开刀,简直是痴人说梦!”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轻。
轻得像是耳语。
却比任何怒吼都刺耳。
小腹的剧痛像钝刀在她身体里来回拉扯,她的指甲已经嵌进掌心,用那一点疼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她甚至往前迎了半步。
“以后,你的病人,我一定严格按照指南,专业要求来。”
夏在溪的声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只是,”
刘主任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夏在溪看着他往后退的那半步,嘴角终于真正弯了起来。
“病房停刀率达80%以上,你这个主刀资质,恐怕,又要被撤了。”
刘临峰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在溪,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震惊,也有恐惧。
她不是在威胁他。
她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没有麻醉医生,他什么都不是。
他的主刀资质,需要麻醉医生的配合。如果深究细节,他们几乎他所有的病人都达不到麻醉标准。
病房停刀率,将会是90%以上!
那张脸僵在那里,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脸色从僵白涨成猪肝红,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像爬满的蚯蚓。
“指南?专业?这他妈就是你们麻醉科的专业水平?!”
他的声音劈了过来。
“连个腰穿都打不进去?!”
他一把抓起消毒盘里的止血钳,发狠似的砸向操作台。
“哐当!”
金属撞击的巨响像一颗炸雷,在密闭的手术间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碘伏液四溅开来,在夏在溪的脸上绽开浑浊的黄色水花,顺着她眉骨往下淌。
那支硬膜外粗针,擦着她的脸颊呼啸而过。
最终撞在她身后的麻醉机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手术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张庭风冲上去挡在她身前。
器械护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下一绊,撞翻了身后的器械台。
不锈钢盘倾覆,血管钳镊子纱布哗啦啦滚落一地。
夏在溪仍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仿佛刚才那支擦着她脸颊飞过去的针,与她无关。
她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的碘伏。
指腹划过眉骨眼角颧骨那黄色的水渍被一点点拭去。
目光冰冷。
几秒死寂后,然后她开始扯手套。
从手腕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剥不像在褪去一层乳胶,倒像在剥离一层皮肤。
手套内侧沾著穿刺时染上的血迹,在那层乳胶上晕开,斑驳的,暗红的,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染血的手套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进墙角的黄色医疗废物桶。
“巡回老师,叫999。”
护士一愣。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102,氧饱和99,血压135/87。
“叫999?”她困惑地反问,“现在?”
她顿了顿:“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为什么要叫999?”
夏在溪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某处虚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的结局。
“马上就需要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下坠。
“嘣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