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姐姐，我也下夜班。@求?书

　　说著，明灿又递过自己的手机，眼角弯成月牙，“加个微信呀？”

　　夏在溪笑了，掏出手机，“好。”

　　重新坐回位置时，她瞥见脚边多了本书。

　　“估计是刚才那孩子落下的。”明灿也看到了。

　　夏在溪将书轻轻搁在桌边，指尖在精装封面上停顿了一瞬

　　是本少儿彩绘版《基督山伯爵》，扉页上端正地盖著“江州市图书馆”的蓝色印章。

　　现在的孩子都开始读“复仇与救赎”了么？这厚重的主题落在童书里，倒有种奇妙的错位感。

　　“夏姐姐，”明灿捧著杯子，眼神里还漾着地铁里的余波，“刚才我们跑什么呀？刚刚我们可是实打实救了那个小孩呀，说不定人家正打算送锦旗呢。”

　　夏在溪握著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昨天被投诉了6次，还没受够？”

　　“哎”明灿拖长了声音，整张脸垮下来。

　　“医生也只是一个职业，”夏在溪轻声说，像在说给明灿听，又像在说给自己。

　　“并且，只在医院那个四方天地里才是。出了那扇门，我们什么都不是。”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今天，我们只是恰巧懂得急救的普通人，顺手帮了忙。不图感激，不图回报，尽了力，问心无愧，就够了。EZ小说徃冕沸悦犊”

　　“可……”

　　“如果报了名字，”夏在溪转过脸来，眼底有着明灿看不懂的透彻，“一来像刻意邀功；二来，万一后续有牵连，平白添麻烦；三来”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轻些：“如果把人心想得复杂点，说不定还要指摘我们作为医生，抢救不及时，操作不规范呢？”

　　明灿怔住了，眼睛渐渐睁圆，最后“啊”地轻呼一声，恍然大悟般捂住嘴。

　　“原来是这样……”她举起咖啡杯，朝夏在溪轻轻一扬，“夏姐姐，很高兴遇见你。”

　　“我也是。”夏在溪也笑着举起杯子。

　　明灿起身去洗手间时，还俏皮地眨眨眼：“等我哦。”

　　桌边静了下来。夏在溪百无聊赖，重新翻开那本《基督山伯爵》。

　　彩绘插图鲜艳夺目，可那句“等待和希望”落在儿童简化文字里，总觉单薄了几分。

　　“姐姐。”脆生生的童音在桌边突然响起。

　　夏在溪抬头，正是刚刚那个小男孩，手指小心地指了指她手里的书：“这本书是我的，可以还给我吗……”

　　她笑着把书推过去：“当然还给你。不过小朋友，下次走路要看好脚下哦。”

　　小男孩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认真。

　　夏在溪忍不住逗他：“这么厚的书，你看得懂吗？”

　　“姐姐，我已经上一年级啦！”小男孩挺起胸膛，正要继续解释

　　“豆豆！”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促。ez.k,a!n?s`h/u._n¨e·t\

　　夏在溪背脊微微一僵。

　　这个声音……

　　“诶！许阳，我在这！”小男孩立刻转身挥手。

　　许阳？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夏在溪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时间在那一瞬忽然变得很慢。

　　他正穿过咖啡店门口那片被阳光切成菱形格的光斑，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灰色长裤衬得腿型修长笔直。

　　大约是跑着找孩子，额前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眉骨，阳光顺着发梢跳跃，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和医院里统一的蓝色洗手衣截然不同。眼前的许阳整个人松弛而明亮，像被春水浸透过的玉石，温润里透著活生生的热气。

　　他快步走来，先拍了拍小男孩的头：“怎么又乱跑？害得我和你妈到处找。”

　　然后他才转向夏在溪，微微颔首：“谢谢。”

　　礼貌，但疏离，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秒。

　　说完便虚扶著孩子的头，转身要走。

　　“许老师？”

　　夏在溪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像羽毛落进寂静里。

　　那道背影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那短暂的停顿里，夏在溪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打的声音。

　　然后，他眼睛忽然亮了。

　　“夏在溪？”许阳扬起笑容，那笑意从他眼角眉梢漫开，瞬间冲散了方才的疏离感，“居然是你！”

　　他几步跨到她跟前，伸手在她丸子头上轻轻一拍。

　　“瞧这身打扮，”他退后半步，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她，笑容亮得晃眼，“我还以为是哪里溜出来偷闲的大学生呢！”

　　夏在溪下意识低头。青色的棉t恤，洗得微微发白的蓝色牛仔裤，只是她的日常打扮。

　　“还是头一回见你穿便装，”许阳的声音里带着新鲜的笑意，“跟上班时候完全两个人。”

　　“哪里不一样了？”她抬起头，撞进他笑得舒展的眉眼。

　　许阳又伸手过来，这次不是拍，而是用指尖在她丸子头上轻轻捏了捏，像在试探一朵云是否真实。

　　“你上班时总绷著脸，”他学着她平时蹙眉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小苦瓜模样。”

　　然后他笑起来，眼里的光柔软地漾开：“现在这样多好清爽又明亮，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鲜活。

　　这个词轻轻落在夏在溪心上，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感觉到脸颊在发烫，手忙脚乱地去捂自己的丸子头：“什么呀……我刚下夜班，哪来的鲜活……”

　　“许阳！”

　　一个高昂的女声像一把突然划过的刀，切断了这一刻微妙的空气。

　　夏在溪抬眼望去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子正快步走来，栗色微卷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跳跃。

　　她身形纤瘦，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手里拎着好几个精致的购物纸袋。

　　“要死啦！找到孩子也不知道赶紧说一声，”女子冲到许阳面前，先瞪他一眼，随即弯下腰，语气瞬间软成春水，“豆豆，你乱跑什么呀，吓死妈妈了。”

　　夏在溪站在原地，看着女子自然地将购物袋一股脑塞进许阳怀里，看着许阳熟练地接住，看着那女子牵起孩子的手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心里那点刚刚漾开的涟漪，忽然就冻结了。

　　“豆豆，走。”女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清脆地扬起来，“许阳，快走啦！你爸妈估计快到了。”

　　“来啦来啦！”许阳赶忙应着，转头朝夏在溪挥了挥手，脸上还挂著那副她熟悉的笑，“夏在溪，下夜班就早点回去休息，拜拜！”

　　“拜拜。”

　　夏在溪努力扬起唇角，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她看见许阳几步小跑追上去，很自然地牵起小男孩的另一只手。

　　三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融进咖啡店外那片过分明亮的阳光里。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转角，夏在溪才缓缓放下手臂，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那个方向。

　　阳光依旧温暖，可落在她身上，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