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第11章 景曜十七年

  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逸出帝王紧抿的唇线。?xq^ks¨w?.\c^o′m′

  他睁开眼,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已被一片深沉的决绝覆盖。

  “给她。”

  两个字,吐得清晰而沉稳,却似耗去了不少气力。

  “陛下?”沈错微愕抬头。

  “她要,便给她。”

  “传朕口諭,暖苑药圃所有天霜兰,任长生殿选取。不必再来回朕。”

  棠溪夜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著一种斩断什么的冰冷:

  “沈错,记下。今日之后,长生殿一应事务,无论巨细,若无涉及宫闈安危……不必再报与朕知。”

  “这是朕……最后一次纵容她了。”

  话音落下,暖阁內暖意盎然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他独自坐在那一片灿烂的烛光与无边的雪色之间。

  明明身处帝国权力的至高点,挺拔的背影却透出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胸腔那颗心,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冻僵了,再也捂不热了。

  “是,陛下。”

  沈错將头埋得更低,恭敬应声,心中五味杂陈。??小¤÷说a_C$)M¢_S?¨?更?1新

  他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暖阁,细心地掩上了厚重的殿门。

  门外风雪正急,他立在廊下,对候著的低阶內侍清晰传达了帝王口諭。

  那內侍领命,匆匆再次没入风雪,朝著暖苑药圃的方向而去。

  就在沈错转身欲踏入沉沉夜色时,长生殿宫女拂衣,竟去而復返,手中捧著一个用素白锦缎仔细束著的捲轴,在飘飞的雪絮中微微躬身:

  “沈大人,请留步。”

  沈错脚步一顿,蹙眉回望,宫灯將他半边脸照得明暗不定:“还有何事?”

  “这是我家公主殿下,赠予陛下的礼物,劳烦沈大人转交。”

  宫女拂衣双手將捲轴高举过额,姿態恭谨,语气却透著不容转圜的坚持。

  沈错目光落在那捲轴上,素锦无纹,在雪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瞧不出內里乾坤。

  他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与淡淡的不耐,今夜陛下心绪已极不佳,这镜公主……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然而,他深知分寸,只略一沉吟,便接过了那有些沉手的捲轴。ˉ看书ee:君2?(;免>{费\$/阅×读t`

  “知道了。”

  他淡淡道,转身,再次走向那灯火通明的承天殿。

  他知道陛下还没就寢,毕竟刚刚被镜公主气过,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殿內,棠溪夜果然依旧保持著之前的姿势,只是案前那盏浓茶已彻底凉透。

  沈错轻步上前,將捲轴置於御案一角,低声道:

  “陛下,长生殿宫女呈上此物,说是……镜公主殿下赠与陛下的礼物。”

  棠溪夜原本凝滯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那素白捲轴上。

  他没有立刻让沈错展开,而是沉默了片刻。

  心口的寒意还未曾消散。

  可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锦缎。“朕自己来。”

  他声音有些沙哑,拒绝了沈错的协助,亲自解开了系带。

  素锦滑落,露出內里略显陈旧的明黄绢本。

  他握住捲轴两端,缓缓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铺展开来。

  隨著画卷的舒展,棠溪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画卷极长,他不得不挪动镇纸,一点点展开。

  北境苍茫的千山雪岭,南疆湿润的水泽星湖,西陲奇绝的荒漠戈壁,东海曲折的海岸岛屿……

  这分明是一幅……九洲万里江山图!

  棠溪夜持著捲轴边缘的手指,驀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猛地想起许多年前,御花园的海棠树下,那个总爱缠著他讲外面世界的少女,曾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道:

  “皇兄,等织织长大了,要走遍九洲的每一寸土地,把最好的山河都画下来,送给皇兄做贺礼!”

  “让皇兄坐在宫里,也能看见万里山河!”

  那时他只当是少女天真烂漫的戏言,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便搁置脑后。

  后来她日渐任性,离经叛道,他更是將那些儿时的稚语,归为过往云烟。

  原来……

  她並非戏言。

  原来……

  她早就画好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向捲轴末端,寻找落款。

  最终,在画卷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绘著几丛风中劲草的角落,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带著一丝倔强笔锋的小字

  “镜织绘於景曜十七年孟春。”

  景曜十七年。

  那是……五年前,她及笄之前。

  她的生辰是三月三,上巳节,春晚海棠正盛之日。

  她拖著那孱弱的身子,在暗卫暮凉的陪同下,踏遍青山,丈量江河,將这一寸寸山河,亲手绘下。

  画卷上仿佛还残留著风霜雨雪的痕跡,混合著淡淡墨香扑面而来。

  那每一道曲折的线条,都像一根根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他刚刚筑起冰墙的心口。

  棠溪夜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幅耗费了无数心血的九洲山河图上。

  胸腔內那颗以为早已冷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揪紧,拧成一团,传来一阵迟来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钝痛。

  “织织……”

  一声低哑的近乎气音的呼唤,从他紧抿的唇缝间吐出。

  烛火在那双骤然泛红的眼眶里,破碎成摇摇欲坠的金芒,映出其中翻涌的痛楚波澜。

  眼前这幅徐徐展开的万里河山,是他的织织为他精心准备的。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极轻极缓地抚过画卷。

  仿佛能触碰到五年前那个执笔少女指尖的温度。

  能看见她跋涉在陌生山河间,抬头仰望星空或低头描绘草图时,那专注而明亮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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