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第115章 兰因絮果

  恨意如北境冰原下暗生的毒藤,在年仅五岁却已遍体鳞伤的北辰霽心中,疯狂滋长,缠绕入骨。?/天×禧?)小@{?说?网÷÷?首×:发2

  父亲一生赤胆,为棠溪皇族行於暗夜,背负污名。

  终局竟是遭副將背叛,乱刀殞命荒原,尸骨难全。

  母亲性柔心慈,平生未伤螻蚁,却为护他这北辰仅存血脉,於风雪逃亡途中,將御寒之物尽覆他身,自己冻作寒窟一尊冰雕。

  而深宫之中,那位高居明堂受万民朝拜的皇伯父,可曾为他双亲惨死落过一滴真心泪?

  可曾竭力追凶,还北辰满门一个公道?

  抑或……北辰王府倾覆,独留他这五岁稚子苟活,本就是某些人乐见其成乃至暗中襄助的清扫?

  这疑,这恨,在他怀抱著那抹轻如雪羽的小生命踏入白玉京时,攀至顶峰。

  扑面而来的,是四面八方浮动的视线温言下的计量,与锦绣堆砌的虚假关怀。

  他搂住怀中纯净如初雪脆弱似琉璃的小雪儿,只觉这人间充斥著骯脏谋算。

  唯此一缕被他从地狱边缘拾回的微光,是他晦暗天地间不容玷染的洁白,是冰封心口最后一抹属於人的温软。

  一个冰冷精密近乎残酷的计划,在他早熟近妖的心智中凝成坚冰。

  凭藉王府残存死士对宫闈的熟稔,择定一个星月俱隱的深夜。

  最顶尖的死士元期如幽影潜行,未惊尘囂,未留痕踪,恍若完成一场无声的置换將真正酣睡於锦襁中的九公主悄然带离金笼。??看?t书!屋?D?小¥说¨3网¤£最|?$新(章?节`,更2?!新?′快e@

  而他自风雪中拾回的小雪儿,被小心翼翼安放於那暖香氤氳眾星拱月的华贵摇篮之中。

  此前近身伺候九公主的宫人乳母,早已被他命人暗中藉故调换处置乾净。

  那位公主的生母与父王之死千丝万缕关联的女子,亦在一场意外中失足滑入御花园结冰的寒池,为北辰一族无声殉葬。

  从此,尘埃落定。

  他的小雪儿,便是棠溪皇朝尊贵无比的九公主。

  至於那被携出宫墙的金枝玉叶……

  “弃於沈相府门前。”

  五岁的北辰霽立於书房烛火照不到的影中,对伏地復命的元期淡声吩咐。

  跃动的暖光偶尔掠过他犹带稚气的侧脸,映出的却是与年岁全然割裂的漠然。

  “沈相门风清正,素有仁名。”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点孩童的起伏,“想必……会妥善安置这来歷不明的婴孩。”

  他给了那孩子一条生路。

  这已是他那颗被血仇啃噬得近乎嶙峋的心中,所能挤出的最后一点施捨般的仁慈。

  夜风渐起,卷著镜月湖上未散的莲寒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积鬱多年的阴翳。

  北辰霽默立庭影深处,望向那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雪色身影。

  她如他所愿,甚至超乎所期,终究明媚而坚韧地活了下来。

  他几乎快要忘记,最初,他是真心祈愿她一世安好的。.5/2¢0s,s¢w..¢c`o/m·

  从何时起,他竟觉得她该死了?

  心口处毫无徵兆地漫开一阵钝痛,迟缓而沉闷,如冰锥慢慢碾过血脉。

  原来……

  在那个噬骨的寒夜里,默默为他覆上狐裘將仅有的暖意与甜沁放入他掌心的……

  从来只有他的小雪儿。

  恰似她自幼及长,总以那份与生俱来的澄澈温然,悄然照亮抚慰著身畔之人。

  而他这些年,却因她“病”后种种荒唐行径,对她失望透顶,冷眼相待,恶语相加。

  將满腹迟来的愧疚与温柔,错付给了另一人……

  何等可笑。

  更是……可悲至极。

  他甚至曾悔过,当初不该夺去沈烟的荣华,不该將小雪儿送入宫墙,不该救她……

  怎知,当年他救她於风雪,多年后,她亦在风雪之中,温暖了他。

  命运轮转,精准如尺,讽刺如刃。

  他立在凛冽的风里,望著那轮再也无法触及的明月,此刻方才真正了悟

  何为兰因,何为絮果。

  元期说得对,既落笔成卷,便休言悔字。

  “雪儿,是小皇叔错了……”

  这一刻,他浑然忘却了追查修罗台小剑仙的初衷。

  目光所及,唯有庭中浅笑嫣然的棠溪雪。她正轻轻拉著云薄衍的袖角,央他教那一式“一剑千莲开”。

  “师尊,教我。”

  “……好。”

  云薄衍想起兄长已无法再启镜梦,那么教导之责,便由他担下。

  北辰霽这时才察觉,此处宅邸原是母妃当年亲自描图督建的那座。

  后来,他杜绝了任何人染指此地的可能。

  所有覬覦者,皆已化作尘土。

  未料想,如今入主其中的,竟是他的小侄女。

  他在外所用的那些血腥手段,自然永不会施於她身。

  对她,他从来便是宽容的。

  即便她曾偷窥他沐浴,火烧他臥房,盗尽他贴身之物,甚至焚了他视若生命的母妃画像,更是令他在暗界沦为笑谈……

  他也未曾真正亲自对她出手。

  至多,不过冷眼旁观。

  换作旁人这般得罪他,早凉透了。

  而今,得知她便是画舫中那抹惊鸿照影的少女,他连对她冷硬心肠,都做不到了。

  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温暖记忆,此刻如春潮破冰,轰然席捲。

  他常年行走於黑暗,在刀锋上舔血,不敢靠她太近,唯恐一身腥秽沾染她半分纯白。

  因而他对她的了解,远不及棠溪夜那般深切。

  更何况,他本就是个悲观至极,戒心极强的人。

  他只当人心易变,连他最珍视的雪儿,也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

  他是失望至冰点。

  可如今,他又恍然觉得那些荒唐事,许非她本心。

  她,或许只是用错了方式去喜欢。

  正如表弟花容时所言:她不过是……肯定了他的容色。

  否则,为何不看旁人沐浴?不窃他人衣裳?

  独独,是他。

  “雪儿……她只是误入迷途,本王不该那般苛责的。”

  风拂过庭中未尽的白雪,他立於阴影交界处,身影一半浸在寒夜里,一半沐在清冷的月光中。

  远处,她白衣如雪,那样乾净剔透。

  他怎么也无法將她与这五年来那个声名狼藉,荒唐至极的镜公主联繫在一起。

  眼前这个她,才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样子,恍若照亮了他晦暗半生的最初与最后的光。

  这一霎那间,他仿佛窥见了什么,脑海中有些大胆的想法。

  他素来擅长洞察人心。

  他只是从来没想过,她不是她的可能性。

  这些年,那个人,真的是她吗?

  他的雪儿那般善良,当真会明知他母亲唯一遗卷悬於室內,仍纵火焚之?

  他忽然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他是看著她长大的,哪怕不及棠溪夜跟她亲近,但,他也万万不该把她想得那么坏。

  “误入歧途的不是雪儿,是本王……”

  这一刻,似乎有一根根细针,扎入了他的灵魂。

  “我该早些察觉的……”

  夜风灌入他微敞的衣襟,寒意刺骨,却不及心中悔愧之万一。

  “这五年,雪儿独自一人……该有多害怕?”

  “小皇叔……没有护好你。”

  兰因絮果,皆有定时。

  而今方知,早在他於风雪中俯身抱起那小小婴孩的一瞬,因果之线便已缠缚生死,再难挣脱。

  他以为自己不靠近她,就是为了她好。

  然而,她独自坠落黑暗,他却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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