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第43章 帝心所向

  长生殿外,万籟俱寂。·y,p/x?s+w\.,n\e_t

  殿內,烛火通明。

  数盏错金连枝灯將空旷的殿堂映得恍如白昼,光影在光洁如镜的墨玉地砖上摇曳生姿。

  梨花木嵌螺鈿圆桌上,晚膳已由梨霜细心布好。

  几样清淡精致的菜餚,並一盏仍冒著裊裊热气的杏仁酪,皆是公主素日所喜。

  梨霜鹅黄色的衣袖拂过案边,动作轻悄无声。

  灯影最盛处,棠溪雪一身月白衣裙流泻而下,姿容胜雪,眉眼间那抹清冷矜贵之气,宛如枝头最细嫩的海棠,覆著一层晶莹脆弱的薄雪,美得令人屏息。

  “殿下,今日您受惊了,属下去向陛下求一道旨意,让暮凉入麟台暗中保护您吧。”

  侍卫长朝寒那深蓝色的身影如沉默的海礁,立在珠帘之外,声音带著北地风霜磨礪过的低沉。

  棠溪雪微微抬眸。

  “不必了。”

  “麟台有麟台的铁律,九洲匯聚的英才。今日为我破例,明日又为谁破?规矩一旦撕开口子,便再难缝合。”

  朝寒还欲再言,却见公主已轻轻摆手,那截自宽大衣袖中露出的手腕,纤细白皙,仿佛月光凝成。

  他只得將满腹忧虑与未尽之言,重重地压回心底。

  深施一礼,退到殿外的灯影里,目光扫了暗处的暮凉一眼。

  “殿下,您要的身契,都取来了。”

  青黛捧著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上前,步履轻稳。

  她身著淡青衣袍,宛如一痕雨后的山色,沉静而博闻。

  盒盖开启,里面整齐叠放著与这宫廷深深捆绑的命运凭证。

  “您的那些医典,卖给折月神医十倍市价,得千金,已换成了银票。”

  “嗯,你做得很好。”

  棠溪雪接过,她看得极仔细,而后亲手將盒盖合拢。

  “殿下,长生殿的那些器物,卖给七世阁,共计折合金銖万两。”

  微雨呈上一枚造型奇特的玄铁令符,並一卷以火漆封缄的契书。

  “已依您吩咐,存入七世阁私库。此乃契约凭证,以及飞金令。eEμ?Z!?小;?说¤:网¨.ˉ÷最¥新?>章÷?节更/,新ˉ?快??”

  “凭此令,九洲之內,凡七世阁分號,皆可隨时支取对应资財,不留明面痕跡。”

  七世阁不仅是九洲商会之首,还是天下第一钱庄,九州商鼎。

  “嗯,七世阁遍布九洲,倒是比隨身携带银票方便。”

  棠溪雪接过那枚触手冰凉的飞金令,玄铁上繁复的云纹在她指间泛著幽光。

  “世人都想结交折月公子,但那位极难靠近。他踪跡不定,若非如今暂居麟台,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微雨感慨了一声。

  “別说,咱们殿下在挑男人方面,眼光真是极其犀利的。”

  “折月公子虽然毒了点,但实在多金。”

  折月神医司星悬那枚捻药分金的苍白手指,同时拨动著天下財脉的算珠。

  神药谷治人,七世阁治財。

  他不仅医病,还医穷。

  “他就是淬毒的琉璃沾不得,碰不得。”

  棠溪雪闻言摆了摆手,缓缓起身,月白的裙裾如流云迤邐过光洁的地面。

  环顾四周,如今的长生殿,器物寥寥,幔帐轻垂,確是前所未有的空阔敞亮。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由她兄长棠溪夜亲自督造,赐名“长生”。

  可惜,在不久之后,將会被付之一炬。

  烈焰將吞噬雕樑画栋,化为呛人的青烟,消散在九洲凛冽的风里。

  “他们想断我生路,焚我宫殿,让我无处容身。”

  “他们都想要我死”

  “可我不想死。”

  玉京城,这座矗立於九洲版图正央的煌煌帝都,是权力与野心淬炼的熔炉。

  在这里,每一口呼吸都浸染著博弈的硝烟,每一次微笑都可能淬著见血的寒芒。

  公主的身份,是棠溪雪如今唯一的护身金符。

  “既然公主是假的”

  “可身份,从来都是自己给的。”

  “是不是真公主,重要么?”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帝心所向?”

  她单薄的身形立在庭中雪梅投下的疏影里,伶仃如一缕即將散去的月光。/l!k′y^u/e·d`u¨.^co?m+

  棠溪夜踏著未散的夜寒步入长生殿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一袭素雪衣裙,几乎与身后那株清冷雪梅融为一体。

  乌髮如瀑,佩戴流苏,白色丝带飘逸,松鬆散散地垂落腰际。

  她身形薄得像个幻影,仿佛下一瞬,便会化作留不住的雾气,悄然消散。

  “织织。”

  他开口,声音似沉睡的古琴拨弦,带著帝王权威沉淀后的醇厚温柔。

  他一身玄色常服,衣料是罕见的暗纹緙丝,行走间,金线织就的隱晦龙纹在烛火下流转出尊贵而低调的微光。

  他步履沉缓,径直走到她的身侧,停下。

  年轻帝王的身影高大,带著久居上位的无形威压,此刻却悉数收敛,只余下深刻入骨的心疼与担忧。

  “织织……是不是嚇到了?”

  “是皇兄没护好你。”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那里映出的,不是万里江山的图景,只有眼前这抹单薄如雪的身影。

  “皇兄,织织好怕呀”

  棠溪雪的嗓音轻颤著,怯生生地撞入棠溪夜的心口。他未及应答,臂弯已本能地收紧,將她单薄如纸的身子全然拢入怀中。

  玄色织金的龙纹广袖,如垂天之翼,覆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背,严实地包裹。

  她身上透骨的凉意,隔著衣料渗来,竟比他踏雪而来的衣袍更冷三分。

  “织织以为再也见不到皇兄了……”

  她在他怀中微微仰起脸。

  烛火跃动的暖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虚幻的柔晕。

  星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氳水雾,眼尾洇开一抹薄红,宛若凝结在薄雾晨曦里將绽未绽的蔷薇,颤巍巍地承著露珠。

  “织织不怕,皇兄在。”

  棠溪夜的声音沉缓下来,每一个字都像在胸腔里温润过,带著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的眼角,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他的织织。

  他失而復得的珍宝,竟有人敢將主意打到她头上,妄图折损她的羽翼,惊扰她的安寧。

  他绝不允许。

  在他深邃的眼眸深处,骤然凝结出森寒冷锐的戾气,如冰层下蛰伏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

  “外面寒气重,仔细冻著,织织隨朕进殿里。”

  他试图稍稍鬆开怀抱,引她往更暖的內殿去。

  她却瑟缩了一下,非但没鬆手,反而更紧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那无声的依赖与恐惧,比任何哭诉都更锋利地刺痛了他。

  “织织,乖些。”

  他嘆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化去了所有帝王的威仪,只剩下纯粹的安抚。

  他宽厚温热的手掌下滑,寻到她冰凉柔腻的手,轻轻握住。

  那触感,如握住了浸透月光的珍珠丝绸,凉滑,却让他只想用掌心温度將它焐暖。

  “皇兄陪著你,你无需害怕。”

  他迁就著她的步伐,一步一缓,牵著她,踩过殿前石阶上鬆软洁净的积雪。

  足跡並排,深深浅浅,蜿蜒向內殿温暖的明光里。

  棠溪雪感受著他掌心的炽热,只是將手反握得更紧一些。

  从不让任何人触碰的棠溪夜,却主动將她的手牵得更稳。

  余光之中,儘是纵容。

  待踏入內殿,目光所及,棠溪夜步履几不可察地一顿。

  殿中空旷得异乎寻常,往日琳琅满目的珍宝陈设,皆不见了踪影。

  唯有必要的几盏宫灯与桌案椅凳尚在,显得殿宇异常高阔,也异常清冷。

  他眉心微蹙,旋即想起自己曾对沈错有过口諭:长生殿一应事务,不必事事稟报。

  “织织,是不喜欢长生殿先前的那些陈设?”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羽睫上,语气带著探询,却无半分责备。

  棠溪雪抬起眼帘,眸光如水洗过的星子,澄澈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措。

  “想添置些更合心意的物件,所以便將旧的处置了。”

  “皇兄……会不会责怪织织擅作主张?”

  “责怪?”

  棠溪夜几乎失笑,那点因殿宇空荡而起的些微讶异,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淹没。

  “长生殿是朕赐予你的,这里的一器一物,本就皆属於你,任你处置,何来擅作主张之说?”

  他凝视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怜惜与自责。

  “缺了用度,为何不告诉朕?朕的织织,何至於落魄到变卖殿中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下来,带著深切的歉疚。

  “是朕疏忽了。织织这般……是朕没有照顾好你。”

  “皇兄把我照顾得很好。”

  棠溪雪立刻摇头,双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掌。

  她的皇兄,是这浮世三千灯火里,独独为她灼亮的那一盏。

  是乱世洪流中,始终挡在她身前的那座山。

  命书之中,她的灵魂並没有夺回身体,新的攻略者在沈烟温言软语的指引下,將诛心剧毒,掺进了帝王每日饮茶的九龙杯。

  玉山倾颓,日月无光。

  那个总將她护在身后的帝王,在朝堂之上骤然倒下。

  剧毒侵噬心脉,他昏迷不醒,命悬一线,如风中残烛。

  棠溪雪被褫夺封號逐出宫门那日,长生殿燃起了焚天大火。

  烈焰吞噬了十二扇紫檀嵌玉屏风上她最爱的雪梅图,吞噬了朝寒至死未曾鬆手的断剑,吞噬了暮凉永远沉默的影子。

  沈烟没有亲手杀她,只是立在宫门高阶之上,垂眸俯视,唇角噙著悲悯般的浅笑,將一身素衣的她逐出了九重宫闕。

  “此身既非真凰,怎配棲於琼枝?”

  从九天云雪跌落的明珠,终被碾作尘泥。

  最后为她收敛残骸的,竟是那个九死一生从鬼门关挣回半条命的棠溪夜。

  长生殿早已化作灰烬。

  帝王抱著她的尸骸,跪在雪地,泣不成声。

  血从他紧咬的唇畔渗出,滴在她苍白的额上,像一颗泣出的硃砂。

  “织织……”

  他低唤,声音嘶哑如碎铁摩擦。

  “皇兄……再也等不回你了。”

  而后,玉京城的雪,染成了红色。

  原本持重仁和的帝王,玄衣浸血,杀疯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