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白捡的大宅子
棠溪雪站在原地,掌心空空如也。\r?u?we+n?5·.o,r/g`
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发出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
“噗嗤”
笑声清越,如玉罄轻叩。
弯弯的眼角,映著暮色,恍若碎星。
“他呀……”她边笑边对身旁的微雨说,“竟当真了?”
微雨也掩著嘴,肩头笑得一颤一颤:
“暮凉大人平日里瞧著那么冷硬,刀架脖子上眉头都不皱一下,谁知道……竟这般经不起逗!”
“这莫非就是话本里写的……铁汉娇羞?”
“哈哈哈……”
桥下碎月河依旧不急不缓地流淌,载著几片迟落的花瓣,悠悠然,不知归处。
远处画舫上的笙簫,不知何时换了曲调,缠绵悱惻,低徊在水云之间。
棠溪雪望向暮凉消失的方向,眸中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温柔的近乎怜惜的微光。
“呆子。”
她轻声嗔道,尾音却带著不自知的绵软,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暮凉握著剑柄的手指倏然收紧,冰冷的金属触感压入掌心,却压不住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
他的殿下,好温柔。
暮色沉沉,天际探出的星子,恰似某人羞红的耳垂上一闪而过的微光。
马车驶离西市喧囂,转入镜月湖方向时,周遭声息明显静了下去,连灯火也疏朗许多。
唯余车轮碾过积雪的细微沙响,与檐角水晶铃在寒风中偶尔的清鸣。
微雨坐在车厢內,指尖无意识地绞著绢帕,几次欲言又止。
暖黄的灯笼光映著她犹疑的侧脸,终是咬了咬唇,轻声开口,打破了一路沉寂:
“殿下……其实镜月湖东畔,还有一处大宅子。}E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畏怯。 “只是……那宅子荒废许久了,据说……不太乾净,闹鬼呢。” “因是被抄没的官產,一直无主,咱们运作得当的话,倒是……不用花钱。” “哦?” 棠溪雪原本靠著软垫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了眼。 眸中掠过一丝亮色,如寒星乍现。 她微微直起身,雪色的广袖滑落,露出半截莹白手腕。 “细说。” “闹鬼的宅子?”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非但无惧,反而透出盎然兴致,“不要钱的……大宅?” 她重复著这几个字,眸光流转间,已带上了审视宝藏般的锐利。 “微雨,这哪里是闹鬼?”她声音里含了笑,如碎玉轻碰,“这分明是闹金。” “这泼天的富贵,总算是轮到本宫了。” “还等什么?速去瞧瞧我未来的新家!” “殿下!”微雨急了,连忙劝道,“殿下,现在入夜了,您您真要去看鬼宅吗?” “夜里才好。” 棠溪雪已示意车夫转向,语气不容置疑。 “正好看看到底有没有鬼。” 微雨张了张嘴,看著自家殿下眼中那簇跃动的光芒,知道再劝无用。 只得將怀中手炉又塞得紧了些,认命地提稳了灯笼。 马车沿著镜月湖岸徐行。 越往东,人烟越是稀少。5k?a_n+s¨h¢u.^c?o^m 湖面浩渺,水波轻漾,泛起朦朦银灰。 薄雾自湖心升起,丝丝缕缕,缠绕著岸边飞雪堆烟的柳枝,將远近景致晕染得如水墨淡写。 “殿下,到了。”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生著荒草的岔路前。 前头已无车马通道,唯有一条覆著新雪的小径,蜿蜒通向一片黑黢黢的竹林。 “就是这里。” 棠溪雪撩开车帘,踏足地面。 “殿下,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地界似乎比起其他地方更冷” “无妨。” 寒气瞬间裹挟而来,她却不以为意,只拢了拢肩上银狐裘的领子。 “我们走吧!” “是。”微雨紧隨其后,手中灯笼在风中晃动,那点暖黄光晕在无边的灰暗与雪色中,显得微弱而孤独。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竹林。 竹叶积著雪,风过时簌簌轻响,偶尔有沉甸甸的雪团从高处滑落。 “殿殿下……您等等奴婢,別走太快……” 微雨的嗓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意,几乎要带上哭腔。 竹影森森,在灯笼光里摇曳变幻,拉长出各种诡异的形状。 微雨紧跟几步,几乎要贴著棠溪雪的背,呼吸都屏住了。 “別怕,我在呢。” 棠溪雪温声安慰,那从容的语调让暗处本欲现身护持的暮凉,顿时止住了脚步。 他家殿下的胆子,向来大得很。 行不过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尽头,竟是一片开阔的临湖坡地。 白雪皑皑的大地上,赫然矗立著一株巨大的山茶树。 时值深冬,这山茶竟开了满树红艷的繁花。 碗口大的重瓣花朵,层层叠叠,缀满每一条枝杈。 在雪光的映衬下,红得惊心动魄,灼灼如火。 “天这真是我不花钱,就能白捡的吗?” 棠溪雪惊喜地望向那株红山茶的后方镜月湖畔,一座宅邸的轮廓静静浮现。 那是座颇具规模的江南园林式建筑,沉默地屹立在湖光雪色之间。 白墙黑瓦,飞檐翘角,依稀可见昔日的精巧与气派。 然而如今,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內里灰败的砖石; 院墙高耸,墙头却生满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颤抖; 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锈蚀成了暗绿色,仿佛已多年未曾开启。 “虽旧了些,但底子极好。稍加修缮便能住人!” 棠溪雪越看越满意。 “这宅子,究竟是何来歷?” “殿下!” 微雨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她紧紧攥著灯笼柄,指节发白,下意识地又往棠溪雪身边缩了缩。 “奴婢……奴婢打听过的,这宅子邪门得很!” 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宅子……本是二十多年前,北辰王府鼎盛时,那位早逝的北辰王妃亲自设计画图,王爷出资督建,原本是要赐给他一位情同手足的副將,作为新婚贺礼的。” “可是……还没等那副將一家搬进来,就出了天大的祸事!” 微雨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一夜之间,副將满门……十几口人,死得乾乾净净!官府查了又查,至今仍是悬案一桩,死因成谜!” “再后来,听说无论是谁成为这宅子的主人,都是还没来得及搬进来,就死於非命。” “这就是一座被诅咒的鬼宅。” “自那以后,就没人敢打这里的主意。” “附近路过的人都说……夜里常能听见里面有哭声,还有琴声……月圆时,湖上甚至还会有鬼影飘进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眼神惊恐地梭巡著那黑洞洞的窗口与门扉。 棠溪雪却仿佛没听见那些恐怖的传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地域开阔的视野,幽静的湖畔,远离尘囂的孤绝位置,以及眼前这座规模宏大骨架犹存的宅院。 “真是好宅子啊!还没人住过,更好了!”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宅子够大,视野绝佳,推窗便是湖光山色。左右又没有邻舍……” 她转眸看向脸色发白的微雨,眼眸亮晶晶的,甚至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就是它了。”她斩钉截铁地宣布,如同君王圈定疆土,“这里,就是我们未来的新家。” “殿下!” 微雨真的要哭了,腿都有些发软。 “您……您感觉不到吗?这地方真的不对劲!阴气太重了!闹鬼啊!” “闹鬼?” 棠溪雪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越,在空寂的雪夜里盪开,竟驱散了几分阴森。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落的红山茶花瓣。 那浓艷的顏色躺在她雪白的掌心,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微雨,本宫连穷都不怕,还怕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