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第191章 圣宸帝

  承天殿內,烛火通明。′精!武¢小?说网?更·新+最_全,

  百盏宫灯將殿宇照得亮如白昼,却暖不透那一道玄袍金纹的身影。

  棠溪夜端坐龙椅之上,眉目沉静,像一尊被千年寒冰雕成的神祇。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著眼,望著指尖那枚未曾批下的奏章。

  “轻薄织织”

  他开口。

  语声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那四个字从他唇齿间滑出时,却像寒刃缓缓掠过锦帛,刺得满殿寂静,连烛火都似瑟缩了一瞬。

  “处死吧。”

  他仍垂著眼。

  仿佛说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今夜该落的雪该熄的灯该从枝头坠落的最后一瓣残梅。

  殿中无人敢应声。

  沈错立在殿角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知道陛下此刻在想什么。

  他的织织主动去招惹谁,那是一回事。

  纵是她將九洲天骄都戏弄个遍,他也只会站在她身后,替她收拾残局替她遮挡风雨。

  可那些狂徒,胆敢轻薄他的织织,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

  花容时还敢对他的织织下毒。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都是死罪。

  棠溪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那冷意太深,深得像沉在古井底部的寒冰,不见天日,却能冻碎一切胆敢靠近的生灵。

  隱龙卫传来的消息,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最后是风家那小將军,替他织织解的药性。

  “呵”

  他垂眸,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敢染指他的织织。

  正好。

  风灼与花容时。

  黄泉路上彼此作伴,倒也不孤单。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

  军师晏辞踏著烛影而入。

  白袍墨纹,银灰长发隨意披散肩头,衬得那张永远噙著三分笑意的面容,在灯火明灭间,透著几分难以捉摸的莫测。

  他脚步微顿,旋即若无其事地走入殿中。

  方才那句话,他听见了。

  “陛下,”晏辞开口,语声温和,“花容时毕竟是梦华帝国的太子,怎好如此草率地处死呢?”

  沈错立在殿角,闻言心头一松。

  总算来了个清醒的。

  结果。

  “应该无声无息地弄死。”

  晏辞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沈错后背一凉:

  “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反倒落人话柄。?1\3?x!s!.n¨e`t·此次九极会盟,正好將他扣在白玉京,让梦华帝君投鼠忌器。待利用完了”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愈深:

  “臣再替太子殿下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意外。”

  沈错:“……”

  他终究是错付了。

  军师晏辞,才是这殿上心最黑的那一个。

  “陛下”

  內侍尖细的嗓音自殿外传来,打破了满殿诡异的寂静:

  “北辰王求见。”

  棠溪夜抬眸。

  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像冰封的湖面之下,忽然有暗流涌过。

  “……宣。”

  殿门缓缓洞开。

  絳紫色长袍踏月而入。

  那人周身笼著一层幽暗而凌厉的气场,像一柄被夜色淬过无数遍的刃,尚未出鞘,已有锋芒逼人。

  北辰霽。

  他生得极俊美。

  狭长凤眼,薄唇微抿,眉宇间压著经年不散的沉鬱与锋利。

  那锋利不是剑刃的锋利,是被命运反覆磋磨之后反而愈发凌厉的稜角。

  他行至殿中,单膝跪地。

  背脊却挺得笔直。

  “臣,拜见陛下。”

  棠溪夜没有应声。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局棋里那枚最难测的子。

  两人之间,寂静如渊。

  那寂静里有刀光剑影,有寸步不让的角力,有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肯先退半步的骄傲。

  沈错屏息立於殿角,指尖无意识按上腰间佩剑。

  这满殿的烛火,仿佛都压不住那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良久。

  “陛下,”北辰霽先开口,语声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的冷玉,“请將容时交予臣处置。”

  他说的是“请”。

  可那姿態那语气那直视帝王的目光。

  分明不是请。

  棠溪夜笑了。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像冰面下暗涌的寒流,让人脊背生凉。

  “皇叔,替你表弟求情?”

  他顿了顿。

  “行。”

  那一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重得压人。

  “用你这条命换他那条命。”

  “朕”

  “只留一个。_x¢i\a·o_s/h_u/o?gu.a′i`.!ne`t\”

  北辰霽驀然抬眸。

  目光如刃,直直刺向那道玄金身影。

  那目光里有锋,有火,有被压抑了二十余年的恨意与不甘。

  “陛下这是在逼臣。”

  “你可以恨朕。”

  棠溪夜没有迴避那道目光。

  他微微前倾,像一头终於露出利爪的神龙,俯视著掌下挣扎的猎物:

  “这世上恨朕的人多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不缺你一个。”

  “朕对你,已比对旁人多三分宽容。”

  他落座,袍角在龙椅上铺开一片沉沉的暗影:

  “你若不知足那三分,朕隨时收回。”

  北辰霽看著他。

  良久。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被压抑太久终於破土而出的锋利。

  那锋利撕开他二十余年的隱忍面具,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从未癒合的旧伤。

  “陛下以为本王稀罕那三分?”

  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他仍跪著。

  可周身的气势丝毫不曾收敛,反倒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雄狮。

  眼底烧著暗火,那火焰足以焚尽一切,包括他自己。

  “陛下的宽容,本王从未放在眼里。”

  他盯著龙椅上那道身影,目光灼灼如炬:

  “本王孑然一身。”

  他顿了顿。

  声音更沉,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压而出:

  “陛下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满殿寂静。

  沈错按剑的手已渗出冷汗。

  晏辞倚在窗边,白袍墨纹在夜风里轻轻拂动,面上的笑意敛去三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盘算。

  “朕赐你兵权,赐你尊荣,如何算得上欺你?”

  棠溪夜语气平淡。

  “陛下这些年可曾信过我?”

  北辰霽一字一句。

  棠溪夜沉默了片刻。

  殿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然后他站起身。

  玄袍金纹在烛光里流转著幽冷的光,他一步步走向北辰霽,如神明俯视人间。

  “你问朕信不信你?”

  他停在他身前,垂眸看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千年深潭倒映寒月。

  “朕信。”

  那两个字落下时,北辰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朕信你有野心。”

  棠溪夜缓缓道,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信你有手段。”

  “信你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他微微俯身。

  帝王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龙涎香与墨的冷冽。

  “可朕更信”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比你更懂,什么叫生杀予夺。”

  北辰霽抬眸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咫尺之距。

  那目光里有刀,有火,有恩怨。

  殿外夜风忽急。

  烛火摇曳了一瞬,將两道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站著。

  一个跪著。

  可那跪著的人,脊背从未弯过分毫。

  “皇叔。”

  棠溪夜直起身,语气淡了下去:

  “朕许你荣华,是恩。”

  他转身,背对著他,玄袍金纹在烛光里舖开一片沉沉的暗影:

  “你若不安分”

  “便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

  “退下吧。”

  “朕”

  “自有安排。”

  良久。

  北辰霽缓缓起身。

  絳紫色长袍拂过地面,他站在烛影深处,望著那道背对著自己的帝王身影。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身。

  踏出承天殿。

  夜色吞没那道絳紫身影时,棠溪夜仍站在原地。

  月光从敞开的殿门漏进来,落在他玄色袍角,像落在一柄尚未归鞘的寒刃上

  殿外。

  北辰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风中,隱约传来他的话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当年北辰王府的倾覆,究竟是何人所为”

  “陛下心知肚明。”

  他的脚步顿了顿。

  “若真要再伤本王的亲人分毫……”

  那声音里淬著寒意,也淬著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这江山”

  “也不是不能换个主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沈错猛地转头看向帝王。

  晏辞自窗边直起身,面上的笑意敛尽,只剩一片沉沉的思量。

  棠溪夜依旧站在原地。

  月光落在他肩头,镀一层薄薄的银。

  他的眼底,浮起了一抹极深的无从言说的晦涩。

  “嘖。”

  晏辞斜倚在窗边,白袍墨纹被夜风拂动。

  他望著北辰霽消失的方向,神情似笑非笑。

  “陛下,这柄刀”

  “可真是刺手得很吶。”

  他顿了顿,转眸看向棠溪夜:

  “可要臣替陛下清理门户?”

  那语声温和,却淬著寒意。

  “就北辰霽这身反骨,这不臣之心……”

  他唇角笑意愈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陛下,当慎之。”

  棠溪夜沉默良久。

  殿外,月华如水。

  “那就”

  他终於开口,语声沉缓:

  “看他何时动手罢。”

  那声音里有对全局的掌控,有帝王俯瞰天下的从容与霸气。

  也有那么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开国元勛遗孤的宽仁。

  有些事,他知道。

  他从先帝寢殿的密匣里,见过那幅画像。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一袭青裳如荷立於晚樱树下,回眸浅笑。

  那笑里没有倾国倾城的媚,只有轻灵不染尘埃的乾净。

  南国春雪花轻晚。

  那是北辰霽的生母。

  也是先帝求而不得的人。

  画轴下方,有一行小字,是先帝亲笔所书:

  “此生憾事,莫过於此。”

  棠溪夜合上密匣的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许多事。

  北辰王府的倾覆,从来不是因为背叛。

  是因为一个帝王,动了不该动的念。

  欲夺臣妻。

  便灭其满门。

  花轻晚护著年幼的北辰霽,从重重围杀中逃出,最后却冻毙在北境茫茫风雪之中。

  她死的那夜,綺梦花都的晚樱尽数褪了顏色。

  花轻晚。

  梅若欢。

  九洲曾有双璧,南轻晚,北若欢。

  如今,一个长眠冰雪,一个隱於尘世。

  要知道,美貌单出,即是祸事。

  棠溪夜望著北辰霽消失的方向,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了下去。

  他恨。

  他该恨的。

  换成自己,怕是要將仇人的血脉屠尽,才算完。

  “只要”

  棠溪夜望著那轮冷月,语声低得像自语:

  “他不反。”

  顿了顿。

  “朕便信他。”

  便给他活路。

  便容他在这帝都城,做一柄不出鞘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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