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安良堂
第80章安良堂
出了八仙饭店,日头正毒。¥o5£_¨4+看?书?`2更 中午的太阳把唐人街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被蒸腾起来的市井气味。 陈潮生闷著头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眼,生怕杜威跟丟了。 杜威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唐人街,確实有点门道。 外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暴徒们似乎开始烧车,整个洛杉磯都在燃烧,警笛声就没断过。 可一进了这牌楼,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街面乾净得过分。 两旁的店铺大开著门做生意,也没见半点打砸抢的痕跡。 就连街角蹲著的几个小混混,也只是老老实实地抽菸,见到老人路过还会侧身让路。 这是底蕴,这里也是孤岛。 乱世里立规矩,有时候比警察手里的枪还好使。 “大佬,前面就是安良酒楼。 ,陈潮生停下脚步,指著街尾那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的建筑。 语气里透著股掩不住的自豪,还有几分底层小人物特有的敬畏。 “这可是咱们唐人街的脸面” 陈潮生压低声音介绍道:“別看现在外面乱,只要进了这栋楼,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 上个月有帮墨西哥毒贩不懂事,想来收保护费,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里面的叔父辈喝茶劝退了,听说第二天,那帮人的尸体就在几公里外的臭水沟里找到了。” 杜威挑了挑眉。 安良堂,百年洪门分支,果然名不虚传。 五层高的中式骑楼,飞檐翘角,在正午的阳光下金碧辉煌。门口那两座石狮子擦得油光程亮,威风凛凛。 门口站著的几个黑西装虽戴著墨镜,但腰杆笔直,手自然下垂在裤缝边那是隨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这种地方,硬闯是最蠢的选择。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这栋楼里有些不对劲。那种阴冷的黏糊糊的气息,即便是在这烈日当空的中午,也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普通人感觉不到,只会觉得这楼里空调开得太足,或是风水不好。 但在杜威眼里,那股黑气几乎要从窗户缝里溢出来了。 “走,进去尝尝。 “” 杜威拍了拍陈潮生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陈潮生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拽住杜威的衣袖,脸都白了。 “大佬!您別开玩笑了! ” “这儿消费贵得嚇死人,而且我是连个草鞋都算还不是。E3¤Z???小/·]说网¥:???免^o2费2\阅?$读?! ,“再说了,这地方不仅吃饭,还是堂口大佬们议事的地儿,咱俩这身行头陈潮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麵粉的裤脚,又看了看杜威那身虽然干练但並不奢华的风衣。 自惭形秽。 “今天你是客。” 杜威笑了笑,反手扣住少年的手腕。 不容置疑,直接把人带进了旋转门。 大堂里人声鼎沸。 正是饭点,生意好得惊人。 几十张桌子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穿梭如飞。 但这热闹里透著股秩序。 没人喧譁,没人划拳,大家说话都压著嗓子。 往来的食客大多穿著考究,偶尔有几个穿著唐装的老者经过,周围的人都会自觉起身点头致意。 杜威一进门,原本热闹的大堂似乎安静了一瞬。 他身上的气质太特別了。 不是那种暴发户的器张,也不是帮会分子的凶狠。 而是一种冷冽。 就像一把刚刚擦拭乾净血跡的刀,收在鞘里,却掩盖不住那股子血腥味。 食客当然不在意,跑堂的伙计们都是帮会成员,杜威身上的气质和他们的双花红棍”之流太像了,不得不瞩目。 就连门口的领班也愣了一下,才快步迎上来。 “先生,几位? ” 领班的笑容很职业,但眼神却在杜威身上警惕地扫了两圈。 这年头,这种带著杀气的人,不管是敌是友,都得防著点。 “两位。” 杜威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 “靠窗透气。 “” 他隨手把菜单扔给陈潮生。 “隨便点,我请。 ,陈潮生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整个人绷得像张弓。 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食客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闯进了皇宫的叫花子。 “大大佬,真吃啊? “,陈潮生捧著菜单的手都在抖。 上面的价格让他觉得自己在吃金子。 一盘清炒芥兰都要二十美金! “点。 “” 杜威没管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摄像头不少,覆盖了所有死角。而且都是高清的,这安保级別堪比银行。 通往后厨的通道口站著两个服务生,耳朵上掛著空气导管耳机,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是对讲机。′j\i¨n+g¨w_u\h·o,t¨el′.?c?o\m 想要那把刀,得进后厨。 但这种级別的安保,加上那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守卫,想悄无声息地溜进去简直是做梦。 他得试探一下。 “服务员。” 杜威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嘈杂的大堂里足够清晰。 之前的领班走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 ,“这菜先不急。 ,杜威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財大气粗的架势,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把你们经理叫来。 ,“我是做餐饮投资的,听说安良酒楼是唐人街的招牌,想考察一下你们的后厨卫生和设备。” “如果合適,我有意向投一笔钱。” “噗” 陈潮生正喝茶压惊,一口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领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神瞬间从职业假笑变成了警惕,甚至带著一丝敌意。 在这条街上,还没人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要“考察”安良堂的堂口。 “抱歉先生。” 领班的声音冷了下来。 “后厨是重地,概不参观。” “如果您是用餐,我们欢迎,如果是来找事的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场子的黑西装闻声把目光投了过来。 有的已经把手插进了怀里。 甚至有几个吃饭的食客也停下了筷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一这些人怕也是帮会里的暗哨。 空气瞬间紧绷。 就在这时,陈潮生猛地站起来。 一把按住杜威的手,对著领班拼命赔笑。 “误会!误会! ” “我大哥喝多了!这就点菜,这就点菜! ” 说完,他死死拽著杜威坐下,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佬!您疯了?! ” “这是安良总堂!想进后厨得过三关,还得有白纸扇引荐!”“您这一嗓子,咱们能不能竖著出去都两说!这里每个人都在看著咱们! ” 杜威看著少年焦急的样子,心里暗笑。 他当然知道进不去。 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拒绝得这么干脆,反应这么大,说明那后厨里確实藏著不少秘密。 甚至可能已经被封锁了。 “反应这么大?” 杜威抿了口茶,眼神玩味。 “看来那后厨里藏著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陈潮生愣住了。 他看著杜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崩断了。 这哪是来投资的? 这分明是来踩盘子的! “大佬,您根本不是来投资的吧? ” 少年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您到底想干嘛?” 杜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坏了!默认了! 陈潮生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您別蒙我。 ,“您刚才那眼神,跟我以前踩点时一模一样。 ,“您想进后厨,但您不知道路。 ,他脑袋凑近,声音压得非常低。 “您是想拿点东西? ” 这小子,果然机灵。 杜威心里赞了一声。 既然被看穿了,倒也没必要藏著掖著。 “我是要进去办点事。 ,杜威承认得很乾脆。 “怎么,你要去举报我? ,陈潮生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把头凑近了些。 “大佬,硬闯您肯定吃亏。” “而且这是我自家堂口,我不能让您坏了规矩,也不能看著您送死。 ,“哦? ” 杜威挑眉。 “那你有办法?” “我是草鞋,虽然进不去大堂,但后巷倒垃圾的门我知道怎么开。” 陈潮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是属於“神偷”的本能。 “后半夜,凌晨三点。” “那是换班的时候,也是人最困的时候。” “您要是真想进去看看,那时候我带您走货梯。 ,杜威有些意外。 这小子刚入会不久,忠诚度和江湖道义在他心里打架,最后竟然想出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你不怕三刀六洞了? ” “怕。 “” 陈潮生诚实地点头。 “但我信您。” “您要是真想害安良堂,刚才早就掏枪了,不用跟我在这儿废话。” “行。” 杜威举起茶杯,跟少年面前的空杯子碰了一下。 “凌晨三点,后巷见。” 这顿饭吃得很快。 陈潮生虽然心里装著事,但面对满桌的好菜还是没忍住狼吞虎咽了一番。 毕竟是个长身体的半大小子,平时哪有机会吃这些。 杜威结了帐,带著少年走出大门。 正午的阳光依旧刺眼,陈潮生打了个饱嗝,似乎放鬆了不少。 两人分道扬鑣。 陈潮生钻进了旁边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杜威则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火星在指尖明灭。 他看著那栋依旧热闹非凡的酒楼,心里盘算著晚上的行动路线。 然而。 他並没有注意到。 就在酒楼大堂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桌看似普通的食客並没有离开。 那桌坐著三个男人,穿著普通的夹克,桌上摆著几盘没怎么动的菜。 其中一个人一直低著头,直到杜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阳光下,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狰狞得可怕。 他的手死死抓著茶杯,指节发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陶瓷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他当然记得杜威。 那个在韩国城水匯里,像杀神一样把他们黑龙会的小队打得落花流水的男人。 那时候他只是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弟,连被杜威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活了下来。 他死死记住了这张脸。 这张化成灰他都认识的脸。 “是他 ,男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会长点明要找的人 ,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些黑色的东西在游动。 像是活物。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莫西莫西 ,男人的声音变得僵硬,仿佛喉咙里卡著什么东西。 “我看到那个男人了 ,“就在唐人街 ,“安良酒楼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著。 那个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瞬间扩散,眼白被黑色的纹路占据。 一个並不属於他的声音,借著他的嘴巴说了出来。 “杜威!” 男人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乾了里面的热茶。 然后。 “咔嚓”一声。 他直接把那个茶杯捏碎了。 混著陶瓷碎片的血水顺著指缝流下来,滴在洁自的桌布上。 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