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没有什么红风衣
暴雨如注,在天地间扯起一道厚重的珠帘。看书君埂歆醉快
秦风牵着小秦风,静静的跟在男子身后,像是两尊行走的雕塑。
而男子送走那两个黑衣人后,转身就钻进了一家亮着粉色灯牌的理发店。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渔网袜,烫著大波浪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走了出来。
“强哥,那赔钱货真卖出去了?”女人声音尖细,透著一股子俗媚,手指还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捏了一把:“哟,这么厚...那帮人真给钱啊?”
“那可不!我儿子那是‘天选之子’,给国家做贡献呢!”强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那只手极其不老实地在女人屁股上捏了一把:“走,今晚哥带你去吃顿好的,再去宾馆开个豪阔的大房,咱俩好好庆祝庆祝!”
“讨厌...那你家那位你咋交代?孩子没了,她不得跟你拼命?”
“拼命?”强哥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一脸的不屑与厌恶:“那个黄脸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她要是敢闹,老子打断她的腿,再说了,孩子是我的种,老子想卖就卖,轮得到她插嘴?”
两人在雨中肆无忌惮地调笑着,仿佛刚刚卖掉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不是强哥的亲生儿子。
秦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秦风。
小家伙正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眼神里满是懵懂和不解。
“别看。”秦风伸手,轻轻捂住了小秦风的眼睛:“脏。”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的雨幕中,一道惨白的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
她没有撑伞,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棉布睡裙,早就被雨水淋得通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臃肿的身形。
她光着脚,踩在满是泥泞的水坑里,每走一步,脚底都溅起黑色的水花。
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死灰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对男女。
小兰姐!
但此刻的她,早已没了气氛记忆中那种邻家姐姐的温婉。μ?三(¤叶_屋¤′@更\ˉ新?+最?>快÷t
她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右手垂在身侧,手里紧紧攥著一把生锈的菜刀。
雨水顺着刀刃滑落。
滴答,滴答。
“嗯?”
强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当看清是谢小兰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狰狞的怒意。
“妈的,真是晦气!”他指著谢小兰的鼻子破口大骂:“下这么大雨不在家挺尸,跑出来装神弄鬼?你是想吓死老子吗?滚回去!”
旁边的妖艳女人也掩嘴轻笑,眼神轻蔑:“哟,这就是嫂子啊?这副尊容...啧啧,难怪强哥不愿意回家呢。”
面对两人的羞辱,谢小兰没有任何反应。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迈著步子。
一步,两步,逐渐朝着赵大强逼近。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强哥被她那渗人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那种作为一家之主的虚假威严受到了挑衅,他恼羞成怒,扬起巴掌就冲了过去:“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而,他这一巴掌还没落下。
谢小兰手中的菜刀已经砍了过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宣泄。
噗嗤!
寒光一闪,生锈的菜刀狠狠劈在了强哥的脖颈动脉上。
鲜血瞬间如喷泉般飙射而出,混杂着雨水,在空中炸开一朵凄艳的红花。
强哥的巴掌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抽气声,双手徒劳捂住脖子,身体软软的跪了下去。
“啊!”
旁边的妖艳女人愣了足足两秒才发出一声刺破雨幕的尖叫,转身就要跑。
噗!
谢小兰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反手就是一刀砍在她的后背上。ˉ.3???8@看|,?书??网?_|\免,费|.阅′读?
女人惨叫着倒在积水中,拼命地想要往前爬,指甲抠著柏油路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谢小兰已经杀疯了。
她骑在女人的尸体上,手中的菜刀一下又一下地落下。
噗嗤!噗嗤!噗嗤!
那是利刃切开皮肉,剁在骨头上的声音。
每一刀下去,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上就多染一层鲜红。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那张既狰狞又悲戚的脸。
她一边砍,一边流泪,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把天天还给我...把儿子还给我...你们该死...都该死...”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偶尔有路人经过,也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逃离。
秦风站在巷口,一直捂著小秦风的眼睛和耳朵。
他静静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声叹息。
这就是因果。
今天是8月18号,按照日记本上的内容推,这对狗男女应该在20号才会被小兰姐砍死。
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这是小兰姐的执念构建的时空里。
新阳村的温馨是她对美好的最后幻想,而这个雨夜的屠杀,则是她永远无法逃脱的梦魇。
这两个场景就像是莫比乌斯环的两面,无休止地循环,雨夜屠杀撕裂她的灵魂,新阳村的温情又在替她缝补。
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场景...
渐渐地,街上的动静小了。
强哥和那个女人已经烂成了一堆看不出人形的碎肉。
而原本穿着白裙的谢小兰,此刻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那件白裙...已然变成了一件猩红色的血衣。
血衣在风雨中呼呼作响。
“红风衣...”秦风喃喃自语。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红风衣。
那就只是一件被仇恨和鲜血染红的睡裙。
“差不多了。”
秦风拍了拍小秦风的肩膀,指了指身后的一家关着门的杂货摊屋檐:“去那边蹲著,数到一百再出来,别偷看,乖。”
小秦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表哥语气的严肃,乖巧地点点头,跑过去背对着街道蹲下。
秦风深吸一口气,从后腰抽出剔骨刀,大步走进了雨幕。
他的脚步声很沉,踩碎了满地的血水。
“小兰姐,停下吧。”
秦风在距离谢小兰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正跪在血泊中发呆的谢小兰,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表情僵硬而呆滞。
当她的目光触碰到秦风那张脸时,死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是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光亮。
“秦...风?”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干柴摩擦过地面:“你是...小风?”
随即,她像是触电一般,慌乱地想要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又想去遮盖地上的尸体,语无伦次:“不...你别看...别看姐姐...姐姐脏...”
“我不嫌弃。”
秦风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小兰姐,你这么做,痛苦的只有你自己...这里不是真的,该结束了。”
“不...不是真的?”
谢小兰愣住了,她看着满手的血,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眼神迷茫,“可是...天天不见了...他们把天天带走了...我要找天天...”
“我知道天天不见了,我也知道你想报仇。”
秦风叹了口气,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的眼睛:“但这不应该是你变成怪物的理由。”
“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懂...你为了留住心中的美好,构建了那个假的新阳村,弄出一堆假人陪着小时候的我...可为什么到了晚上,你又要去掏我的心脏?”
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质问:“还有村子里死掉的那三个孩子,他们的心脏又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
谢小兰如遭雷击。
她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掏心...我没有...我不想伤害小风...那是我的小风啊...”
她的记忆显然是混乱的,甚至搞不好连人格都是分裂的。
秦风晃了晃手里的剔骨刀,冷冷道:“别装傻了...那天晚上我踢了你一脚,你的膝盖没事,但我的脚现在还有点疼...而且,庞叔那里的那张送货单,写的可是‘给小兰送心,一颗,五岁,纯净’。”
“你自己要的心脏,你会不知道?”
秦风步步紧逼,试图用这种高压的语言攻势,撕开这个诡异时空的真相。
“不!”
谢小兰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迷茫的眼神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冰冷且残忍的目光。
那种目光,已经不属于人类。
滋滋...滋滋...
熟悉的电流杂音再次从她喉咙里传出。
她歪著头,看着秦风,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她嘿嘿笑着,声音变得忽男忽女,诡异至极:“是他们说的...他们要心脏...要小孩儿的心脏...只有给了心脏...天天才能活...才能成神...”
“他们?”
秦风眉头紧锁,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他们是谁?那群云海市来的专家?”
“神...为了神...”
谢小兰显然已经无法正常沟通了。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手中的菜刀在路灯下泛著寒光。
那件猩红的血衣开始鼓荡,身形开始暴涨,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周围的雨水竟然被这股气场震得向四周飞溅。
秦风握紧了剔骨刀,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知道,那个“红衣怪人”,再次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