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第二个五年计划
二零零五年一月一日,深圳。¨3¢8+k+a·n+s\h·u′.n!e\t
清晨,万象大厦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里,落地窗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透过这片朦朧,可以看见远处的凤凰山轮廓,在晨曦中像一头刚刚甦醒的巨兽。
长条红木桌上,摆著十二杯龙井茶。茶是新沏的,热气裊裊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细的白烟。桌边空无一人,只有墙上那幅字静静掛著“居安思危”,李平安的手笔,已经掛了二十年。
八点,电梯门开了。
李耀宗第一个走出来,穿著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三十八岁的万象集团董事长,头髮比以前稀疏了一点,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腰板还是直的,步子还是稳的。
他身后,跟著十一个人。
陈锋,三十六岁,南山研发中心负责人,眼镜片比去年又厚了一圈,白大褂换成了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赵明,三十四岁,软体事业部总经理。
林嘉文,四十一岁,万象银行香港分行行长,西装笔挺,皮鞋鋥亮,头髮一丝不苟。
周远航,三十九岁,外贸公司总经理。
还有何晓,汽车集团负责人。
十一个人,围著长条桌坐下。
李耀宗没有马上说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財务报表,封面上印著几个数字:
全球雇员:1,073,821人
年营业额:102,374,000,000元
年利润:21,847,000,000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这些在座的人,每天看著这些数字增长,已经不会因为数字本身而激动了。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些数字意味著什么。
一百万员工。
一千亿营收。
两百亿利润。
全球市场占有率,超过一半。
“各位,”李耀宗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是咱们的第五年。”
他顿了顿。
“五年前,我爸把这副担子交给我。那时候,万象的营收是两百亿,利润是四十亿,员工是十二万。”
他环视一圈。
“五年,翻了两番还多。”
没有人说话。
陈锋推了推眼镜,开口。
“李总,晶片这边,去年出货量是八亿七千万片。嵌入式处理器,全球市场占有率百分之五十三。手机基带晶片,百分之四十七。”
赵明接话:“软体这边,盘古系统装机量突破三亿。凤凰园的应用数量,四万七千个。”
何晓声音沉稳:“汽车集团,去年销售各种车辆一百二十三万辆。公交车货车大巴车麵包车越野车轿车……全系列。”
林嘉文笑了笑:“银行这边,管理资產规模突破五千亿。)a§微°?趣±?小[§?说^?网¨μ÷免?°费£阅?μ?读2±香港新加坡伦敦纽约……都有分行了。”
周远航揉了揉眼睛:“外贸公司,去年进出口总额三百二十亿美金。欧洲北美东南亚非洲……到处都有咱们的货。”
其他人也陆续开口。
家电数控工具机服装摩托车光刻机……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砖,垒成了万象这座大厦。
李耀宗听完,点了点头。
“五年,咱们把所有的赛道,都跑了一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深圳,已经完全醒过来了。深南大道上车流如织,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南山研发中心的楼群像一座小城,密密麻麻的窗户里,此刻正有无数人在忙碌。
他转过身。
“那接下来,往哪儿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每个人心里都想过无数次。
五年了,从手机到电脑,从汽车到晶片,从家电到数控工具机……能做的,好像都做了。能占的市场,好像都占了。
那下一步呢
陈锋先开口。
“李总,晶片这条路,还长著呢。”他的声音里带著那种只有工程师才有的较真劲,“咱们现在的处理器,性能是国际主流五年前的水平。差距,还有五年。”
他看著李耀宗。
“五年,追不上,就会一直追不上。”
赵明接话:“软体也一样。盘古系统能跑,但和dows比,还差得远。应用是多了,但生態还是人家的。用户换电脑,第一反应还是dows。”
何晓沉默了一下。
“汽车这边,发动机咱们追上了,变速箱还差点。新能源,人家已经在跑了,咱们还没起步。”
林嘉文想了想。
“银行这边,东南亚非洲拉美,还有很多空白市场。”
周远航揉了揉眼睛。
“外贸公司,现在做的还是传统贸易。电子商务这一块,咱们还没碰。”
李耀宗听著他们一个个说,没有打断。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各位,我想起我爸说过的一句话。”
他看著墙上那幅字。
“他说,做企业,就像爬山。爬到半山腰,觉得风景不错了,可以歇歇了。但抬头一看,山顶还在上面。”
他走回座位。
“咱们现在,就在半山腰。”
他看著在座的人。
“下一步,往山顶爬,看最美的风景!”
李耀宗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著几个字:
《万象集团第二个五年发展规划(20052010)》
他把文件翻开,念道:
“第一个方向,晶片。五年之內,处理器性能达到国际主流水平。?{完¤??本£/神3?站!×免??{费a阅?;e读@_製程,从现在的零点一八微米,追到零点一三微米,再到九十纳米。”
他看向陈锋。
陈锋点头。
“第二个方向,软体。五年之內,盘古系统完成两次重大升级,实现图形界面全面优化,多任务处理能力翻倍,兼容主流应用。”
他看向赵明。
赵明推了推眼镜。
“第三个方向,汽车。五年之內,完成新能源车研发,混合动力纯电动两条腿走路。发动机变速箱全部国產化。”
他看向何晓。
何晓点头。
“第四个方向,光刻机。五年之內,咱们自己的光刻机,要能跑通九十纳米工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光刻机。
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懂。
那是晶片製造的心臟。那是被荷兰日本美国垄断了三十年的技术。那是连张维在的时候,都不敢轻易碰的禁区。
陈锋开口。
“李总,光刻机这条路,比晶片还难。荷兰asl一家,占了全球百分之八十的市场。技术门槛,比咱们现在做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高。”
李耀宗看著他。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如果不做,晶片做得再好,也是给別人做嫁衣。”
他看著在座的人。
“五年,十年,二十年。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成,咱们给后人打基础。做成了……”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做成了,万象就不再是追赶者。
做成了,万象就有了自己的根。
会议从早上八点开到了中午十二点。
四个小时,把未来五年的路,一条一条捋清楚。
晶片软体汽车光刻机新能源电子商务国际市场……
每一条路,都有目標,有节点,有负责人,有预算。
最后一项议程,是研发投入。
李耀宗看向財务总监老孙。
“孙叔,去年的研发投入是多少”
老孙翻了翻帐本。
“四十七亿。”
“今年呢”
老孙愣了一下。
“预算还没做……”
“我来定。”李耀宗打断他,“今年,八十亿。”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八十亿。
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倍。
“明年,一百亿。后年,一百二十亿。”李耀宗继续说,“五年之內,研发投入累计,不低於五百亿。”
他看著在座的人。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研发是技术进步的基础,而资金是研发的动力!”
“五年之后,我要看到结果。”
没有人说话。
八十亿,一百亿,五百亿。
这些数字,压在每个人肩上。
但没有人说“不行”。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食堂里,十一个人围著一张圆桌,吃著简单的盒饭。两荤两素,一碗汤,和楼下那些普通员工吃的一样。
陈锋扒了两口饭,忽然笑了。
“李总,您知道吗张总退休那年,跟我说过一句话。”
李耀宗看著他。
“他说,以后的路,会比以前难走一百倍。但难走的路,走通了,才是自己的。”
他顿了顿。
“今天您定的这些,比我想像的难一百倍。”
李耀宗没有说话。
何晓在旁边闷声说:“难也得走。不走,就停在这儿了。停在这儿,早晚会被別人超过。”
赵明推了推眼镜。
“软体这边,我有个想法。能不能把盘古系统,做成开源的让全世界的程式设计师帮咱们写代码”
李耀宗想了想。
“可以试试。但要控制节奏。不能开源了,被人抄走了。”
赵明点头。
林嘉文开口。
“银行这边,我可以牵头做一个科技投资部门。专门投那些有潜力的初创公司,帮咱们补短板。”
李耀宗看著他。
“投什么方向”
“新能源新材料生物技术……”林嘉文想了想,“都是十年以后的事。”
李耀宗点头。
“做。钱不是问题。”
吃完饭,人陆续散了。
李耀宗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坐在那张父亲坐过的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墙上那幅“居安思危”四个字上。
他想起父亲临走时说的话。
“耀宗,记住。越大的时候,越要小心。越大,越难控制方向。”
他看著窗外。
深圳的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子。远处,凤凰山的轮廓清晰可见。
山下,是他亲手建起来的那座城。
山上,是他还没爬上去的路。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简讯。
只有六个字:
“爸,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了。”
发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知道,父亲此刻不知在哪座山里,哪条河边。但他知道,父亲一定会看到这条简讯。
因为无论走多远,父亲的眼睛,一直都在看著这里。
看著这座城,看著这条路,看著这些还在往前走的人。
下午三点,南山研发中心。
陈锋站在张维曾经站过的那个位置,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白板。白板上画著一幅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標註,像一张作战地图。
台下,坐著三百多个年轻人。
都是研发中心的骨干,平均年龄二十九岁。
“各位,”陈锋开口,“今天上午,集团定了第二个五年计划。”
他指著白板上那幅图。
“晶片,五年之內,追平国际主流。製程,从现在零点一八微米,追到九十纳米。性能,从现在一百兆,追到五百兆。”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举手。
“陈总,九十纳米,咱们的设备能做吗”
陈锋看著他。
“现在不能。”
“那怎么办”
陈锋指了指白板最
“光刻机。”
他看著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五年之內,咱们要造出自己的光刻机。九十纳米,能跑通。”
没有人说话。
光刻机这三个字,太重了。
陈锋等那阵沉默过去,才继续说。
“我知道难。但再难,也得做。”
他顿了顿。
“张总走的时候跟我说,以后的路,会比以前难走一百倍。但难走的路,走通了,才是自己的。”
他看著台下。
“现在,轮到咱们走这条路了。”
傍晚六点,李耀宗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他忽然按了b1。
地下停车场里,停著那辆用了八年的老皇冠。那是父亲开过的车,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发动机还是好的。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没有目的地,只是沿著深南大道一直开。
车窗外,深圳的傍晚正热闹。下班的人群涌向公交站,路边的小摊开始摆出来,烤红薯的香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他开得很慢,像在重温什么。
开到南头关,他停下车,走出来。
这里曾经是深圳和关外的分界线,现在关卡已经拆了,只剩一座牌坊。
他站在牌坊下,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
二十五年前,父亲就是从这里进入深圳的。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那时候,父亲四十三岁,正当年。
现在,他三十八岁,也正当年。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
父亲那一代,把万象从无做到了有。
他这一代,把万象从有做到了大。
那下一代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会有的。
总会有人,继续走这条路。
晶片。软体。汽车。光刻机。新能源。五百亿研发投入。一百倍难走的路。
难吗
难。
但难也得走。
因为不走,就会停。
停了,就会被超过。
被超过了,就再也追不上了。
李耀宗回到家,走进书房。
书桌上,摆著那份《第二个五年发展规划》。
他翻开第一页,在“研发投入”那一栏,又加了一句话:
“如有需要,可追加预算,无上限。”
然后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深。
远处,南山研发中心的灯火,亮得像一片星星。
他掏出手机,给陈锋发了一条简讯:
“光刻机的事,不用怕。钱不是问题。人不够,招。只要方向对,就一直走。总会有一天能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