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疑是掌柜现身
暗夜如墨,风似刀。,q?is`he+n′p,a¢c!k^.c¨o.m?
那背著帆布包的“工人”身影,在荒废戏院错综复杂的阴影里几个闪没,便已钻出破败的柵栏,重新踏入野地边缘的蒿草丛。
他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
脚步迅捷而诡秘,专挑月光照不到的凹陷处和废弃的田垄疾行。
李平安如同附骨之疽,將逍遥步催动到极致。
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贴著地面流动的淡淡灰影,藉助每一丛蒿草,每一处土坎的掩护,死死咬住前方那道模糊的背影。
距离始终保持在神识有效范围的边缘。
既不敢跟得太近,怕对方察觉。
也不敢拉得太远,怕在这漆黑复杂的野地里失去目標。
那“工人”似乎极为警惕,不时突然变向,或骤然停步凝听。
有两次,他甚至故意绕回原路,布下简单的反跟踪陷阱。
幸而李平安神识敏锐,总能提前一瞬感知到对方气息和肌肉的微妙变化,堪堪避开。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无声的幽灵,在荒凉的城郊结合部快速穿行。
渐渐地,前方出现了零星灯火。
那是四九城边缘的棚户区。
低矮杂乱的房屋如同匍匐的兽群,散发著贫瘠而杂乱的气息。
“工人”没有进入棚户区內部。
而是沿著一条污水横流堆满垃圾的狭窄巷子,继续向城市更深处摸去。
他的路线选择极其刁钻。
避开主要道路,专走那些连路灯都没有的背街小巷。
有时甚至需要翻越一些低矮的坍塌的院墙。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李平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绝不是普通工人。
甚至不是一般的特务。
这种对城市毛细血管般街巷的熟悉程度,这种在黑暗中如鱼得水的行动能力,没有经年累月的潜伏和特殊训练,绝不可能做到。
掌柜手下,果然藏龙臥虎。
又跟踪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围的建筑逐渐规整起来。
虽然依旧是老旧的平房区,但道路稍微宽阔了些,偶尔能看到墙上斑驳的標语痕跡。
“工人”的脚步终於放缓。
他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口停了下来。
街口斜对面,是一个掛著歪斜木牌的单位。
木牌上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辨认,但门脸颇大,有个宽敞的堆满各种杂物的院子。_j_ing+w`u¢b.o?o.k!._c`o_m
像是个……废品回收站?
“工人”没有立刻进去。
他像之前的“老菸斗”一样,隱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了足足两三分钟。
目光锐利地扫过废品站紧闭的大铁门,扫过对面黑漆漆的窗户,扫过整条寂静的小街。
李平安早已伏在几十米外一个堆放旧砖瓦的料堆后面。
气息与冰冷的砖石几乎融为一体。
神识却牢牢锁定著那个街角的身影。
“工人”似乎確认了安全。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將背上那个装著笔记本的帆布包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
然后,他走出阴影,不紧不慢地穿过小街,走到废品站那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前。
他没有敲门。
而是伸出手,在铁门一侧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几下。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
铁门上方,一个巴掌大的小观察窗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只眼睛出现在窗口后,冷冰冰地扫视著门外的人。
“工人”微微抬起头,让门內的人看清他的脸。
同时,低声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李平安听不清。
但神识能捕捉到那轻微的气流震动。
似乎是个简短的暗號。
观察窗关上。
紧接著,铁门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仅供一人通过的小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工人”侧身,迅速闪了进去。
小侧门隨即关上。
一切重归寂静。
李平安没有轻举妄动。
废品站里面情况不明。
贸然靠近或潜入,风险极高。
他依旧潜伏在料堆后。
將神识凝聚到最强,小心翼翼地朝著废品站內部探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堆满各种废旧金属破纸箱烂家具的巨大院落。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灰尘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
院子深处,有几间亮著昏黄灯光的平房。
神识继续延伸。
穿过杂乱的院落,靠近那几间亮灯的平房。
其中一间,像是个简陋的办公室。
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q·u`s·h.u¨ch,e`n¨g..^c\o?m`
桌子上堆著些帐本和票据。
此刻,房间里除了刚才进来的“工人”,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窗户,坐在桌子后面。
只能看到一个穿著深蓝色旧中山装的微微发福的背影。
头髮梳理得整齐,但有些花白。
“东西带来了?”坐著的那人开口。
声音不高,带著一种久居人上的刻意放缓的腔调。
正是之前废品站小侧门后,那个审核暗號的声音。
“带来了。”“工人”回答,语气带著恭敬。
他走上前,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本硬皮笔记本,双手放在桌子上。
坐著的那人没有立刻去拿笔记本。
而是缓缓转过椅子。
李平安的神识终於“看”清了他的正面。
一张五十多岁男人的脸。
方脸,阔口,眉毛粗重,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沉稳,甚至有些……威严?
这张脸,李平安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既不是市局已知的任何领导,也不是轧钢厂或之前线索中出现的任何关联人物。
但那种气质,那种坐姿,绝不是一个普通废品站负责人该有的。
“確认没问题?”男人又问,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確认。老菸斗』核对过暗记,我也粗略翻看过,是原本。里面关於永利厂旧案谭工头早期联络点的记录都在。”“工人”回答道。
男人点了点头,终於伸手拿过笔记本。
他翻开封面,就著桌上那盏昏暗的檯灯,快速瀏览了几页。
手指在某一页上停留了片刻。
李平安的神识努力聚焦,试图“阅读”那一页的內容。
但距离和障碍太多,只能勉强感应到那一页上似乎画著简单的示意图,旁边有密集的註解。
男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惋惜?
“行了,你任务完成得很好。”男人合上笔记本,將其锁进了桌子的抽屉里。
“掌柜……还有什么指示?”“工人”试探著问。
“你先回去,按第二套方案隱蔽。近期不要有任何动作,等我通知。”男人挥了挥手,“从后门走。”
“是。”“工人”不敢多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李平安的神识立刻分出部分,跟踪著“工人”。
见他果然从院子另一头一个更隱蔽的小门离开,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废品站的院子里,重归平静。
办公室里的男人,独自坐在灯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敲击著桌面。
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等待。
李平安心中疑竇丛生。
这个男人,就是“掌柜”吗?
感觉……不太像。
虽然气质不凡,但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更像是掌柜手下,一个负责保管重要物品甚至处理具体事务的高级头目。
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此刻就锁在他桌子的抽屉里。
要不要现在动手?
李评估著风险。
废品站里面,除了这个男人,似乎没有其他武装人员。
院子虽大,但地形开阔,不利於隱藏。
如果突然发难,以他的身手,有七八成把握瞬间制服这个男人,拿到笔记本。
但……万一呢?
万一这废品站另有玄机?
万一这个男人身上也有像“老菸斗”鞋帮里那样的致命玩意儿?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个男人不是掌柜,抓了他,反而可能惊动真正的掌柜,让一切线索再次断掉。
李平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耐心。
必须要有耐心。
既然笔记本已经在这里,这个男人也在这里。
就不怕它飞了。
他决定继续等。
看看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会不会和真正的掌柜联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的男人,似乎真的只是在等待。
他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墙上的掛钟。
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一口水。
神態並不焦急,仿佛对漫长的等待习以为常。
就在李平安怀疑他是否就这样坐到天亮时。
废品站外面,小街的另一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汽车引擎声。
声音很闷,像是故意做了处理。
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废品站大门外。
没有鸣笛,也没有开车门的声音。
但办公室里的男人,却像是接到了某种信號,立刻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抚平衣襟。
他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
没有放进包里,而是直接塞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內兜。
然后,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
男人走出房间,穿过堆满废品的院子,来到大铁门前。
缓缓拉开了锈跡斑斑的大铁门。
门外,停著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
款式普通,没有任何標识。
轿车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小半。
露出车內一片深邃的黑暗。
男人走到车边,微微弯下腰,对著降下的车窗,低声说了句什么。
同时,他的手似乎动了动。
李平安的神识清晰地“看”到,他將怀里的那本硬皮笔记本,从车窗缝隙,递了进去。
车內,一只戴著白色棉线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接过了笔记本。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手腕处,露出一小截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袖口。
袖口上,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但做工精致的金属袖扣,在远处街角漏过来的一丝微光下,闪过一点冰冷的寒芒。
男人保持著弯腰的姿势,似乎在聆听车內人的吩咐。
几秒钟后,他恭敬地点了点头。
车窗无声地升起。
轿车引擎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起步,调头,驶离了废品站门口。
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男人直起身,站在空旷的门口,望著轿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夜风吹动他深蓝色的衣角。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转身,走回废品站。
沉重的大铁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
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料堆后面。
李平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不是因为这个男人。
而是因为那辆轿车里的惊鸿一瞥。
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
那截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袖口。
那个冰冷精致的金属袖扣。
还有……轿车驶离时,他神识全力捕捉到的车內那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慄的……
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掌柜……
他终於,看到了掌柜的……一片剪影。
而那片剪影指向的身份。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夜,更深了。
雾,锁住了城市。
也锁住了李平安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