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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掌柜落网

  轧钢厂三號仓库的阁楼里,掌柜蜷在堆积如山的旧麻袋后。\看_书+屋?小¨说?网^_最,新?章?节更′新/快^

  这里散发著霉味铁锈味和陈年机油的混合气息,但对他来说,这是安全的味道。

  透过木板缝隙,他能看见下方仓库的全貌。

  更远些,透过那扇积满灰尘的气窗,能望见保卫处那栋二层小楼。

  李平安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东头。

  此刻,那扇窗户开著。

  掌柜眯起眼睛。

  他的视力很好,即便隔著百米距离,仍能看清办公室里晃动的人影。

  李平安正在和什么人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一下,又一下。

  节奏平稳,有力。

  像在敲打谁的脑壳。

  掌柜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句老话,他此刻体会得淋漓尽致。

  谁会想到,全国通缉的要犯,就藏在万人大厂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是藏在保卫处长的眼皮子底下。

  这不仅仅是躲避。

  这是一种挑衅。

  一种近距离观察猎物的快感。

  他需要知道李平安的日常,了解他的习惯,摸清他的节奏。

  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破绽。

  一击必杀。

  楼下传来脚步声。

  仓库保管员老赵哼著小曲,推著手推车进来。

  车上堆著新到的劳保用品。

  掌柜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老赵清点完货物,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推著车走了。

  仓库门重新关上,落锁。

  一切恢復寂静。

  掌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窝头,慢慢啃著。

  眼睛始终盯著那扇窗。

  李平安站起来了。

  走到窗前,似乎在眺望厂区。

  掌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隨即意识到这个距离,对方根本不可能看见他。

  他放鬆下来,继续啃窝头。

  窝头很糙,拉嗓子。

  但他吃得仔细,连掉在掌心的渣子都舔乾净。

  这种日子,他过了快一个月。

  像老鼠一样活著。

  但他不著急。

  他在等。

  等风头过去,等李平安鬆懈,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咸¢鱼·看_书!网_追最¢新章¨节

  保卫处办公室里,李平安確实在眺望厂区。

  但他的目光,扫过的是那些可能藏人的角落。

  “处长,排查完了。”

  王大虎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厚厚一叠表格,“最近三个月新进厂的一百二十七人,全部核实过身份,没问题。长期请病假的十九人,有十五个在医院躺著,剩下四个確实可疑,但昨晚突击检查时,都在家。”

  李平安转过身。

  “仓库呢?”

  “正在清点。”陈江河跟进来说,“全厂大小仓库四十八个,已经查了三十九个,目前没发现异常。但……”

  他顿了顿。

  “三號仓库的保管员老赵说,最近阁楼上总有老鼠动静,他放了两次耗子药,也没见消停。”

  李平安眼神一凝。

  “三號仓库在哪?”

  “在厂区西北角,靠近废料场。”王大虎指著窗外,“就那栋红砖房。”

  李平安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是一栋老旧的仓库,外墙斑驳,屋顶长著杂草。

  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去。

  更重要的是

  从那里,能清楚地看到保卫处。

  李平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走,去看看。”

  三號仓库的门锁锈跡斑斑。

  老赵掏出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这破锁,早该换了。”他嘟囔著推开门。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处的气窗透进些微天光。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霉味。

  地上堆满了劳保用品废旧零件和一些不知名的杂物。

  “阁楼在哪?”李平安问。

  “上面。”老赵指著仓库尽头一架木梯,“以前放些不用的帐本和旧文件,后来堆不下,就封了。得有五六年没人上去了。”

  李平安抬头看去。

  木梯很陡,尽头是块盖板。

  盖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但仔细看,边缘处似乎有新鲜的摩擦痕跡。

  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们在这等著。”李平安低声对王大虎和陈江河说。

  他踏上木梯。

  脚步很轻,但老旧的木板还是发出“吱呀”的呻吟。

  爬到顶端,他停下。,ka·n¢s`h¨u`l¢a!o\.c¨o\m

  侧耳倾听。

  阁楼里一片死寂。

  但李平安的神识已经探了进去。

  有呼吸。

  很轻,很缓,但確实有。

  而且只有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盖板!

  灰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阁楼深处窜出,直扑气窗!

  李平安早有准备,身形如箭般射入,凌空一脚踢向那黑影。

  黑影被迫转身,两人在狭小的阁楼里交上手。

  拳脚相击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王大虎和陈江河衝上木梯。

  “处长!”

  “別上来!”李平安喝道,“守住窗口!”

  阁楼空间太小,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那黑影身手极好,招招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

  但李平安的太极拳已臻化境。

  任对方攻势如潮,他自岿然不动。

  柔劲一带一引,化解掉大部分力道。

  瞅准一个破绽,一记“肘底捶”击中对方肋下。

  黑影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撞在堆满麻袋的墙角。

  灰尘扬起,瀰漫开来。

  李平安欺身而上,手指连点,封住对方几处要穴。

  黑影瘫软在地,终於露出真容。

  正是掌柜。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鬍子拉碴。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淬了毒的刀子。

  “郑秉坤。”李平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掌柜笑了。

  笑容里满是嘲弄。

  “李处长,好本事。我藏得这么深,还是被你找到了。”

  “灯下黑,玩得不错。”李平安蹲下身,看著他,“但灯太亮,影子就藏不住了。”

  掌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李平安盯著他的眼睛,“藏在轧钢厂,不只是为了躲吧?”

  掌柜沉默片刻。

  “我想看看,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掌柜点头,“不过如此。”

  李平安不气不恼。

  “嘴硬没用。你的网络断了,手下抓了,现在连自己都落网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掌柜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在阁楼里迴荡,格外刺耳。

  “李平安,你以为你贏了?”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疯狂。

  “我告诉你,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是你和我之间的事。你抓了我,还有別人。你断了这个网络,还有別的网络。只要这世上有利益,有权势,有爭斗,就永远会有我这样的人。”

  李平安静静听著。

  等他说完,才开口。

  “你说得对。但这和你已经没有关係了。”

  他站起身,对下面喊道:“上来吧。”

  王大虎和陈江河爬上阁楼。

  看到掌柜的瞬间,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是他!”

  “带走。”李平安说。

  陈江河掏出手銬,上前銬住掌柜。

  掌柜没有反抗,只是盯著李平安。

  “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很多。”李平安转身走下木梯,“但抓你,不在其中。”

  掌柜被押出仓库时,阳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太久没见这么亮的光,刺得眼泪直流。

  厂区里,工人们正在午休。

  看到保卫处押著个人出来,都围过来看热闹。

  “这谁啊?”

  “看著眼生,不是咱们厂的吧?”

  “肯定不是好人,你看那眼神……”

  议论声纷纷。

  掌柜低著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

  但李平安走在他身边,声音平静。

  “抬头,让大家看看。这就是潜伏了二十多年的敌特分子,郑秉坤。”

  掌柜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李平安。

  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工人们譁然。

  “敌特?就藏咱们厂里?”

  “我的天,这要是搞破坏……”

  “李处长厉害啊!这都能揪出来!”

  称讚声,惊嘆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掌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耻辱。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被当眾押著,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李平安,你好狠。

  他在心里嘶吼。

  但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押送的车已经等在厂门口。

  周政委亲自来了,站在车旁,脸色凝重。

  看到掌柜被押过来,他走上前。

  “郑秉坤,咱们又见面了。”

  掌柜扯了扯嘴角。

  “周政委,別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活著。”周政委摆摆手,“上车吧,路上有的是时间聊。”

  掌柜被押上车。

  车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轧钢厂。

  阳光下的厂区,机器轰鸣,工人忙碌。

  一片欣欣向荣。

  他忽然想起原子弹爆炸那天,街上人们的欢呼。

  那种发自內心的骄傲和喜悦。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李平安,不是输给周政委。

  是输给了这个时代,输给了这群他曾经看不起的人。

  车开动了。

  轧钢厂渐渐远去。

  掌柜闭上眼睛。

  眼角,有滴浑浊的泪,悄然滑落。

  李平安站在厂门口,看著车消失在街角。

  王大虎和陈江河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兴奋。

  “处长,这下总算踏实了!”

  “是啊,这老小子藏得真深,要不是您……”

  李平安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通知全厂,加强警戒。另外,三號仓库彻底清查,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是!”

  两人匆匆去了。

  李平安独自站了一会儿。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並没有想像中的轻鬆。

  掌柜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迴荡。

  “只要这世上有利益,有权势,有爭斗,就永远会有我这样的人。”

  他说得对。

  掌柜落网了,但斗爭远未结束。

  只要有人心,有欲望,有黑暗,就永远会有新的敌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有这个国家,有这些人民。

  有需要他守护的一切。

  李平安转身,走回厂区。

  机器的轰鸣声依旧。

  工人们的吆喝声依旧。

  一切如常。

  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远处,有孩子放学了。

  歌声飘过来,还是那首马兰花开。

  稚嫩的嗓音,唱著国之重器的诞生。

  也唱著,这个时代的希望。

  李平安笑了笑。

  迈步,走向保卫处那栋小楼。

  那里,还有工作等著他。

  永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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