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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开万世之基

  见眾臣沉默不语,朱由校不再追问,“朕深知,千年积淀之观念,非顷刻可变。`pi?n?g′f/a`n+w`x`w_.!c+o`m但天下大势,浩浩荡荡,不进则退。

  西夷已先行一步,若我大明再固守成规,闭目塞听,恐將渐失先机,乃至有朝一日,国门洞开,受制於人!”

  “故朕已决意,绝不能坐视西夷独霸殷洲,更不能对我华夏海外遗脉坐视不理。

  朕已密令精选舰船,调拨精锐,组建了一支大明远洋舰队,目前已在天津卫水师基地集结待命。待朕大婚礼成,吉日择定,即行誓师出发!”

  眾臣心中暗嘆,陛下好大的手笔啊!但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动輒变色。

  毕竟陛下登基以来,整顿武备,三大水师接连成军,战绩彪炳,他们对这位天子层出不穷的“手笔”已有几分脱敏。

  毕自严急道:“陛下,万里蹈海,风波险恶,吉凶难料。如今南洋初定,根基未稳,是否稍缓时日,待南洋诸事妥帖民心稳固后再行远洋?”

  “风险?”朱由校目光锐利,“西夷商船年年往返於欧罗巴南洋殷洲之间,彼能冒之险,我大明將士为何不能?若只因风险便畏缩不前,何来今日南洋之胜?

  此舰队要务,首要便是验证海图,穿越重洋,抵达殷洲,实地勘察其地理物產土民情形,绘製精確海图与地图,为后来者开路。”

  他语气坚定,“若条件允许,將在殷洲西岸寻觅合適港湾,建立永久性的前沿据点,屯驻军士,迁徙工匠农户,筑城修寨,开垦田亩,以为我大明在殷洲之立足根基。\w?e\i?qu\b,o^ok!.?c,o·m_

  日后,此地可称之为『殷洲宣慰司』,隶属大都督府共管辖,一应事务,直达御前。”

  有了南洋大捷的辉煌战绩作为底气,此刻再听到陛下这宏大的远洋探索开拓的计划,几位重臣心中虽仍有顾虑,却不再有当初那种强烈的质疑与反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撼期待以及对未知的复杂情绪,陛下屡次以事实证明其远见卓识:

  从废除士绅优免推行银元统一,到设立皇家银行兴办工坊;从科举改制加重策论算学,到南洋远征一举收復故土无一不是起初遭疑,终成大功。

  那么,跟隨这样的帝王去参与一场“开疆於海外”的伟业,似乎……也並非不可为?

  “此番远洋舰队,將由天津卫启航,先南下至吕宋靖海城进行最后补给整备,再横渡浩瀚太平洋,直航殷洲!”

  “当然,若有民间商船意欲前往南洋贸易,可隨舰队同行,由舰队提供全程护航,免受海盗夷船袭扰。既助商路畅通,亦显我大明水师护民之责。”

  群臣闻言,心头微动。虽朝廷严禁官员经商,但他们身后皆有家族亲族门生故旧,谁不盼著子弟营商获利?有官军护航,商路安全,利润可期,这实乃惠而不费之政!

  朱由校语气愈发激昂,“誓师之日,朕將亲率文武百官,至天津新港送行,以彰国家开拓之志,以鼓將士远征之气,亦安天下百姓之心!”

  他抬手按在御案之上,目光扫过每一位臣子,话语掷地有声:

  “诸位!此非仅为金银,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若殷洲果为殷商遗民所居,则我大明当承先祖之志,收海外之裔;若仅为蛮荒之地,则我朝当开万世之基,布中华之化!”

  殿外寒风呼啸,殿內却似春雷初动,热血沸腾。+w^o\sy!w..′co¢m+

  诸臣心潮翻涌,今日所闻所思,闻所未闻以华夏之道,行於未化之地;以天朝之器,育彼土之民,这难道不是古圣先贤所嚮往的“王道无外”之极致?

  朱由校望向窗外,目光仿佛已穿透宫墙,越过大洋,看到了千帆竞发直指殷洲落日的壮丽景象:

  “自今而后,大明之疆,不止长城黄河;大明之民,亦当知寰宇之广。诸卿,与朕共赴此千秋之业,可乎?”“臣等愿效死命!”

  以王象乾袁可立为首,眾臣肃然起身,长揖及地,声音坚定,迴荡在暖阁之中。

  待议事结束,诸位大臣三三两两走出乾清宫,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眾人步履仍显恍惚,心绪久久难平。

  行至宫门廊下,毕自严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袁可立:“袁大人,大洋之上,风波难测,凶险万分。陛下先是经略南洋,今又欲遣舰队远航殷洲,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他虽然已被陛下说服了大半,但內心深处依然感到些许不安。

  袁可立並未直接作答,只侧首看他一眼,语气平和地反问:

  “毕大人,你执掌户部,统管天下钱粮。老夫冒昧一问,自陛下登基推行新政以来,我大明如今岁入,比之去年此时,情形如何啊?”

  毕自严一愣,虽仍惦记著远洋之事,但提及税收,他略一沉吟,便如数家珍:

  “今年截至五月初,全国各类商税市舶税矿课等,已解送入库约三百二十万银元,此乃因陛下废除地方私铸银锭之弊,统一推行大明银元,杜绝胥吏熔铸剋扣,商税徵收效率大增。

  京城商税运河钞关新开设之沿海海关,皆为大宗。”

  “盐课方面,因大明盐业局初立,盐政改革尚未彻底完成,但已裁撤冗员整顿引岸,仅此一项,盐课解送税银已达二百三十万银元,较去年翻了五倍。”

  “至于田赋,”他语气微扬,“因陛下力行『清丈田亩追缴隱佔,士绅一体纳粮”之策,山东山西河南等地收回藩王士绅强占之官田民田逾两千万亩,秋粮正额大增。

  去年秋粮实收二千八百万石,其中三成折银入库,得折色银一百六十万银元。全年合计,户部共收粮近三千五百万石,银元一千一百余万。”

  说到此处,毕自严自己都怔住了,声音不自觉提高:“如今各地粮仓充盈,京仓通州仓皆满,户部存银已近千万银元!虽在京藩王俸禄各地营建蒙学中学等开支亦巨,然收支已大体平衡,且盈余日增,户部已许久未为亏空发愁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自己都有些惊讶。短短一年有余,朝廷財政竟从万历末年的左支右絀泰昌元年的仰赖內帑,变得如此从容宽裕?

  袁可立將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捻须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

  “毕大人,你这便是『当局者迷』了。陛下登基不过年余,整飭吏治改革税制清丈田亩鼓励工商重建水师……桩桩件件,看似耗费,实则无一不是开源节流培植国本之举。

  如今大明,隱然已有中兴盛世之气象,国库日充,仓廩渐实,兵甲已利。更不必说,各地海关正在加紧设立,盐政改革尚未完全铺开,未来数年,岁入增长只怕更速。

  依老夫看,照此势头,若无特大天灾兵祸,三五年后,户部每年进项怕是要突破六千万银元!也並非妄想。”

  “六千万银元?”毕自严下意识地重复,心跳都漏了一拍,因为在他看来,按照现在的增长趋势,这个数字並不是不能达到。

  “正是!”袁可立目光深远,“陛下做事雷厉风行,实则步步为营,皆有深意,志在千秋。我等身为大臣,岂能踟躕不前?毕大人,你是陛下破格提拔倚为干城的財相,更当信之助之!

  他压低声音,眼中精光闪烁:“以今日大明之国力,莫说一次远洋探索,便是十次百次,只要筹划得当,我大明也撑得起!而一旦成功”

  “那带回的,就不仅仅是金银了,可能是又一个大明,甚至更大!届时,我大明將是何等光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难道不是你我读书人,辅佐明君所追求的最大功业吗?”

  袁可立拍了拍毕自严的肩,朗声笑道:“而若此行真能立足殷洲,开闢新土,那便是自汉唐以来未有之盛况!毕大人,你我或將名留青史,见证一个真正『日不落』的大明!哈哈哈!”

  毕自严望著袁可立眼中闪烁的光芒,又回头望了一眼巍峨宫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於化作一腔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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