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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文武分流

  皇帝的意思传至內阁与大都督府,朝野上下,无人有异议,更无人敢有异议。x/sh·bo?o!k/.\c?om′

  在一位胸怀开拓寰宇之志又牢牢执掌绝对力量的帝王手中,大明的体制就决定了皇权的至高无上一言九鼎,无人能掣肘,更无人敢掣肘。

  为何中国歷史上,凡以文臣集团为主导的朝代,皆偏向守成,对对外战爭避之唯恐不及?

  宋朝自不必说,往前数,魏晋南北朝隋唐以降,只要文官集团把持朝堂中枢,提及开战便一片譁然反对,寧可输送岁幣屈辱求和闭关自守,也不愿轻易动刀兵。

  是文人天生懦弱吗?

  不,其实是文人变了。

  汉唐盛世,文人多出身世家豪强。他们不单单是读书人,更是世家子弟,他们有自己的部曲,有自己的庄园,有世代相传的武学传统。

  诸葛亮躬耕南阳,看似隱逸,一出山便能统帅三军,六出祁山,打得司马懿龟缩不出不敢应战;

  周瑜更不用说,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是儒者,更是运筹帷幄的三军主帅。

  陆逊火烧连营杜预平定东吴谢玄淝水破敌……哪一个不是既能吟诗作赋论道经邦,又能披甲持兵纵横沙场?

  那时候的文人崇尚的是“修齐治平”,是“內圣外王”,但从不轻视武功。l¨u,o,la¢x¢sw,.?co?m

  他们读书明礼,亦习武强身;他们坐而论道,亦臥而论兵。

  佩剑更是標配,李白自谓“十五好剑术,击剑为任侠”,腰间长剑隨他仗剑天涯;杜甫亦有“射飞曾纵鞚,引臂落鶖鶬”之勇,弯弓射禽不在话下,都是真能动手的。

  那时候的文人佩剑,可不只是风雅,更是一种守护的担当。

  他们心中有强烈的民族大义,有“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情,对他们来说,文武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

  而真正让天下风骨文人精神彻底转向的,是五代十国那段漫长而黑暗的大乱世。

  百年战火,礼崩乐坏,纲纪荡然无存。

  君不君臣不臣將不將兵不兵,“置君犹易吏,变国若传舍”成了常態。

  短短五十三年间,中原更迭五朝八姓十四帝,皇位如走马灯般轮换。

  那些骄兵悍將,今日可拥立你为帝,明日便可举刀弒主,毫无忠诚可言。

  文人在这乱世之中,更是命如草芥。

  “寧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昔日高门子弟饱学之士,今日或被屠戮於市井,或流落为奴为婢,尊严扫地。`s·h`uwuk+an¢.`c?o?m!

  《旧五代史》里记著一句话:“安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至如毛锥子,焉足用哉!”

  毛锥子,便是毛笔,便是文人,意思就是说你们这些文人有什么用?连自保都做不到。

  冯道歷仕四朝十帝,不是他不要脸,是那个时代,要脸的人都死了。

  也正是这场持续百年的浩劫,让后来的儒家思想,开始变得偏激,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

  既然武人乱国不可信任,那就彻底压制武人;

  既然兵戈四起天下糜烂,那就全力推崇文治,杜绝军功。

  这种被恐惧催生出来的偏执,逐渐渗透到文人的骨子里,成为整个士大夫阶层的潜意识。

  他们见过武人乱国的恐怖,见过天下糜烂的绝望,所以在重新掌握话语权之后,才会不遗余力地压制武將防范武將削弱武將。

  他们寧可天下孱弱疆域萎缩,也绝不愿再看到武人坐大战火重燃的局面。也正是从这一时期开始,文人的思想慢慢变了,儒家的理念也慢慢变了。

  由汉唐的“刚健有为”,渐转为宋明的“內敛守成”;

  由“兼济天下”的豪情,退化为“独善其身”的谨慎;

  由“华夷之辨”的凛然,弱化为“息事寧人”的妥协。

  到了宋代,文人的形象已经成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的书生。

  他们皓首穷经,他们吟风弄月,但他们不识五穀,不知兵事。

  苏东坡那样能写“大江东去”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大多数文人,连马都骑不稳,更別说上阵杀敌。

  他们对战爭的理解,来自兵书,来自史书,来自想像,然后用这些想像去指挥战爭,结果可想而知。

  宋代“將从中御”的荒诞制度,便是如此:

  皇帝和文臣们躲在汴梁城里,用阵图和文书指挥千里之外的军队,外行指导內行,不败才怪。

  而文臣集团发自本能地厌恶战爭,其实是最现实的利益考量:

  战事一开,武將必然立功;武將立功,地位必然上升;地位上升,权力必然膨胀;

  武將膨胀的兵权財权话语权,必然挤压文臣的生存空间与实际利益,动摇他们文治话语权。

  至於“恢復汉唐旧土”,喊喊口號尚可,真要付诸行动?

  算了,太危险,太费钱,太容易让武人坐大。

  文武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彼此敌视,彼此制衡,再也回不到汉唐那种文武一体的气象。

  文臣视武將为粗鄙,武將怨文臣为掣肘。

  一旦朝中言战,文臣必齐声反对:“兵凶战危,劳民伤財,胜则武將权重,败则国本动摇。”

  是以两宋三百余年,除岳飞等寥寥数人外,罕有主动经略四方之志。即便面对辽金蒙元步步紧逼,亦多以岁幣和议苟安一时,终至亡国。

  这一点,放在大明朝堂,体现得更是淋漓尽致。

  朱元璋起於布衣,身边跟著的是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冯胜……这帮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兄弟。

  这些以勛贵为主的武將集团,在开国的头几十年里,把文臣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帮骄兵悍將,是朱元璋的老兄弟,除了尊重朱元璋外,又怎么会把其他人放在眼中?

  文臣们只能缩著脖子做人,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可朱元璋终究也逃不过帝王私心。

  他为太子朱標迎娶的正妃,是开国第一猛將常遇春之女;

  嫡长孙朱雄英,便是常遇春的亲外孙。

  这一层结姻,用意再明显不过:

  朱元璋要將淮西勛贵这股最强大最忠诚的武力集团,通过血脉传承,牢牢绑定在太子皇孙一系,確保大明江山万无一失。

  但这不符合文臣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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