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打火机里的因果
果然,没有多久,別墅就迎来了那个心事重重的人。?w_an,b!e?n`g_o^.?c/om
赵毅坐在沙发上,低著头,双肩垮塌。
那个用透明证物袋封好的打火机,就放在他面前的黑檀木茶几上。
別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江兄弟……”
赵毅开口,声音嘶哑乾涩。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著江枫。
“求你。”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枫看著他,点了点头。
他转向老陈。
“去拿条毯子,再冲一杯浓点的蜂蜜水。”
老陈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储物间。
江枫这才重新看向赵毅。
“你確定要听吗?”
“有些画面,可能会让你很不舒服。”
赵毅惨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我现在,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不舒服的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江枫没再劝。
“那就准备好。”
江枫的声音很轻。
“要开始了。”
他伸出右手,拿起那个打火机。
江枫闭上了眼睛。
【因果视界】,启动。.m!y.j\s,c¢h`i\n¢a^.′c`o¨m!
眼前的景物褪去,周遭陷入黑暗。
破碎的画面,涌进他的脑海。
第一幅画面。
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肾透析中心。
一张缴费单,上面的数字是一长串的零。
一个穿著旧夹克的男人,背影佝僂,站在缴费窗口前,站了很久。
那是年轻一些的刘正国。
第二幅画面。
地下停车场。
一个黑色的旅行包被扔在刘正国脚下,拉链敞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红色钞票。
他对面,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刘顾问,聪明人。”
第三幅画面。
南港码头,废弃仓库。
倾盆大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战鼓般的密集声响。
李响倒在血泊里,胸口插著一把匕首,眼睛瞪得很大,看著他面前的人。
“刘叔……为什么……”
刘正国身后,站著几个毒贩。
“別怪我,阿响。”刘正国的声音在雨声中发抖,“玥玥的病,不能再等了。”
第四幅画面。
混乱的扭打。
李响在生命最后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扑向了刘正国。
两个人滚在混杂著雨水的地上。?y\o,u¨p/i^n,x,sw..,co?m
混乱中,一个金属物体从刘正国贴身的口袋里滑了出来。
叮噹一声,掉在地上。
它滚了几圈,恰好滑进两块预製水泥板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现场很乱,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几分钟后,一切归於平静。
刘正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对著地上的尸体,补了一枪。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才带著人匆匆离开。他没有发现,那个女儿送给他的护身符,留在了这片废墟之下。
……
江枫睁开眼。
他鬆开手指,证物袋落回茶几上。
他向后靠在沙发里,按著太阳穴。
“江兄弟?”
赵毅身体前倾,紧张地看著他。
老陈也快步走过来,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塞进江枫手里。
江枫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让他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著赵毅。
他开始敘述,將刚才“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刘正国有个女儿,叫刘玥,尿毒症晚期。”
赵毅的身体震了一下。
这件事他知道,刘玥常年住院,是整个支队都知道的秘密。
“三年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唯一的办法是换肾,还要用一种国外进口的特效药,费用是天文数字。”
江枫看著赵毅的眼睛。
“他没钱。”
“就在那时候,他正在跟的一个贩毒集团,找到了他。”
赵毅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那天晚上,码头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李响是你的线人,也是刘正国亲手发展的线人。李响查到了交易的核心信息,第一时间匯报给了刘正国。”
“但刘正国,把这个信息,卖给了毒贩。”
江枫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响,每一个字都敲在赵毅的防线上。
“毒贩设下埋伏,准备干掉李响。但他们没想到,李响很警觉,还带了枪。”
“现场发生了枪战,李响打伤了两个毒贩,自己也中了一枪,躲进了仓库。”
“刘正国隨后赶到。”
“他骗李响开了门。”
“然后,他从背后,给了李响一刀。”
赵毅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然后他说,李响必须死在毒贩的枪下,这样才符合『因公殉职』的流程。”
“所以,最后那一枪,是毒贩头子开的。”
“而在那之前,李响和刘正国发生了扭打。”江枫的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那个证物袋,“这个打火机,就是在那时候,从刘正国口袋里掉出来的。”
客厅里,陷入寂静。
赵毅低著头,一动不动。
许久。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剧烈地抽动。
那个看著他长大,手把手教他怎么开枪怎么审讯的刘叔。
那个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拍著他肩膀说“小毅,当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警服”的长辈。
那个他曾经最敬重最信任的恩师……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江枫看著他,没有打扰。
他让老陈把毯子给赵毅披上,然后自己端起那杯蜂蜜水,慢慢地喝著。
直到赵毅的抽动慢慢平復下来,他才再次开口。
“他不是为了钱。”
赵毅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那是为了什么?”
“他是为了他女儿的命。”
江枫放下杯子。
“毒贩集团所有的帐本,这么多年所有的交易记录保护伞名单,都记录在一个u盘里。”
“那个u盘,就藏在他办公室墙上掛著的那副大展宏图的十字绣相框夹层里。”
江枫看著赵毅。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万一毒贩翻脸,他可以用这个东西去谈判。”
“也是,他审判自己的,最后一把钥匙。”
赵毅闭上了眼。
泪水顺著他刚毅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