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黑手与黑手的交锋
夏日的晚风吹拂着余温未尽的焦土,一道道堑壕如同丑陋的疤痕,蜿蜒在没有名字的山坡。\c¢u?iw_e·i^j+u!.^i`nf?o
这里是万仞山脉的前线,一座刚刚易主的无名山头。
第一山地兵团驻扎在这片山区,莱恩营的旗帜就插在距离帐篷不远的碎石堆上,旁边还躺着几具被烧得黢黑的鼠人尸体。
帐篷里。
迪克宾爵士坐在一只翻倒的弹药箱上,借着快要燃尽的半截蜡烛,在脏兮兮的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与血垢,丝毫看不出来这曾经是一只属于贵族的手。
不过他并不怨恨将他送来这里的爱德华。
更新不易,,精武小说网,,
如果不是亲自走进了那个山洞,看到了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当成畜生对待的莱恩人,他大概还会像一个无知而自大的傻瓜,理所当然地说着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蠢话。
“七月六日晚,我们又拿下了一座山头。”
“古塔夫的军官告诉我们,再向东北方向推进九十公里,我们就能凿穿这片该死的山脉,与高山王国的矮人会合。这距离听起来不是很远,但我宁可在平原上行军九百公里……”
写到这里的时候,迪克宾爵士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停了好久才继续提笔,写下了今天的见闻。
就在几个小时前,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他们刚刚清理了这座山头上的鼠人洞穴。
那里的情况恐怕连恶魔都会吃惊,他能想到的只有屠杀这个词,但或许屠宰会更贴切一些。
因为那些获救者的眼神,像极了被扔在案板上拍晕的鱼,空洞如枯井的眼神已经看不见多少求生欲。
很难想象,他们竟然来自罗兰城,和自己有着同一个故乡……
“……我曾以为我是圣光选中的尊贵之人,是为神圣事业而战的骑士,却不曾想到我身后的宫廷和教堂里已经爬满了蛆虫,甚至连我自己都浑然不觉地融入了其中。”
“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贪吃了点,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不再满足于农奴们种出来的粮食,还要将他们的血肉剁成馅,吞入腹中。”
“圣西斯啊,如果您真的存在,为何您的雷霆还不落下?还是说……如今我等所承受的一切,正是您对我等傲慢亵.渎的复仇?”
烛火跳动了一下,光影在迪克宾爵士满是胡渣的脸上摇曳,勾勒出了他眼中的复杂。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索,为何亵.渎的事情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发生,然而始终得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不过,有一件事他倒是想明白了。
并且深信不疑。
如果让超越凡人的力量掌握在了德不配位的人手中,那必将是一场灾难。
无论是深陷其中的人,还是假装置身事外的人,都将承受傲慢所带来的共同业果。
鼠人正在用人族的魔法,阻止一群人类去救他们的同胞……这就是他在前线亲眼看见的事情。
现在只是符文重弩和魔法卷轴,他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还会碰到什么恐怖的玩意儿。
那些老鼠们只是被打蒙了,但很明显他们还没有被打垮。等到他们背后的主人反应过来,这仗恐怕还有得打……
迪克宾合上日记,长长的出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全部吐出。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将日记放回行囊的时候,帐篷外却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也不似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倒像是燃烧的干柴,而且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迪克宾下意识地抓起靠在桌边的栓动步枪,吹灭了身后摇摇欲坠的光源,猫着腰钻出了紧闭的行军帐篷。
营地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
他眯起眼睛,警惕地环视着周围,试图寻找那声音来自哪里,然而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头顶那片压得极低的夜空。
“错觉么……”
他嘟囔了一句,正要转身钻进帐篷,却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漆黑的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一道刺眼的魔光毫无征兆地在云层之上炸开。
那一瞬间,黑夜亮如白昼!
迪克宾的瞳孔剧烈收缩,在那橙红色的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云层在燃烧。
无数个燃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神罚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着这座刚刚被攻占的山头坠落!
惩罚罪孽的雷霆没有到来,焚烧赎罪者的火焰却已经来到了“莱恩营”的上空!
“圣西斯在上……”
迪克宾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咒骂。
而他的咒骂声还没落地,第一枚燃烧的火流星,就已经砸在了他附近的阵地上!
轰!
巨大的爆炸声迟滞了半秒才灌入耳膜,大地剧烈震颤,将迪克宾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土,慌乱地从地上爬起,将掉在堑壕里的日记抱入怀中。
刺耳的警报这才凄厉地敲响,然而那钟声来得还是太迟了,无数士兵在睡梦中便化为了灰烬。
还有被点燃的弹药
堑壕中响起了噼噼啪啪的爆炸声!
“敌袭!”
“该死!是哪个方向”
“先别管哪个方向了,快特么躲起来”
“进洞!进鼠洞里!”
迪克宾顾不上满嘴的泥土,一边朝着鼠洞的方向狂奔,一边冲着那些还没被烧成灰烬的营房大声呼喊。¨丸\夲+鰰\颤¨·芜\错¢内·容^
他的喊声多少还是救了一些人的命。
那些刚刚从梦中惊醒的莱恩营士兵,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狼狈地在火海中穿梭,疯狂地冲向那些肮脏鼠洞。
漫天的火雨无情地落下,将这座刚刚插上莱恩旗帜的山头,再次犁为一片炼狱。
也许是命不该绝。
也许是债还没还清。
迪克宾爵士竟然逃过了一劫,带着他忏悔的日记,连滚带爬地摔进了鼠洞的深处。
尖锐的石头磕破了他的膝盖,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接着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竟被烧成了一坨。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尖叫着掏出梳子。然而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只顾着大口地喘气,贪婪地吮吸着浑浊的空气
活着真好!
洞外,漫天红光大作,原本漆黑的山体此刻亮如白昼。
燃烧的烈火覆盖了整片战区,如同扭曲的毒蛇舔舐着堑壕外的岩石,将枯树枝点燃,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仿佛整座山都在哀嚎……
而这座能容纳数百人的鼠人巢穴,此刻却是空旷得吓人。
七百多人的莱恩营,逃出来的竟然不过百!
剩下的兄弟,要么在睡梦中被炸成了碎肉,要么在奔向洞口的路上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背着步枪的小伙子们面面相觑,脸上挂着灰土与泪痕,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惶。
“该死!”
“那是什么玩意儿?!流星吗?”
咒骂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迪克宾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远处的火海移开,回到了漆黑的鼠洞之中。
身为一名贵族,他很清楚那是什么。
那绝不是那群只会挖洞的鼠人能掌握的力量……
“是联合施法……”
迪克宾紧张地说着,向这些惊慌的小伙子们道出了真相,然而这些小伙子们仍旧是一头雾水。
“联合施法?”
“那是什么?”
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隔壁连的连长拖着一条伤腿走了过来,半边制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但他的眼神依然坚毅,死死盯着迪克宾的眼睛。
“你知道那是谁干的?”
迪克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想我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我在一本关于战争史的古籍上读到过,那是奥斯帝国最经典的战法,他们将其称之为‘施法团’。”
面对一双双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的食指缓缓指向了洞外还在坠落的余火。
“数以万计的精钢级火球术,经过特殊的法阵增幅抵消掉距离的衰减,汇聚在同一片区域,就像……我们的排枪齐射。”
“通过巧妙的分工合作,他们能够用数量来完成质的飞跃。往往几十上百个魔法学徒组成的施法团,就能编织出钻石级魔法师才能完成的范围魔法。如果再借助魔晶从外部输入力量,他们还能把咒语的范围编织得更大,威力更强……”
这对于坎贝尔人来说应该不难理解,一座分工明确的工厂很容易在产能上胜过老手艺人的工坊。
虽然这里几乎没有坎贝尔人……
再次吞咽了一口唾沫,迪克宾爵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帝国不可能在这里部署这种级别的法师团,正在与矮人共同防守黄铜关的他们更没有理由为鼠人而战。只有那个地方了……北部荒原的学邦。”
“火流星……”
连长咀嚼着这个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群混蛋!”
一名年轻的士兵怒骂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这是战争行为!他们竟敢和鼠人结盟,向我们宣战!”
“别天真了,他们不会承认的。”
打断了那士兵的无能狂怒,连长转头盯着迪克宾爵士,冷静地说道。
“下士,既然你懂这玩意儿,依你的经验,他们炸完这一轮,接下来会干什么?”
迪克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想。
“我没有看到那魔光是从什么方向射来的,显然他们是在目视距离之外发动的打击。他们能如此精准地砸到我们头顶,说明我们的阵地附近肯定有他们的眼睛……”
“要么就在天上飞着,要么……就在地底藏着。”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蹲在洞口警戒的哨兵便发出了一声破了音的惊呼。
“亡灵!是亡灵!”
听到那声惊呼,连长顾不上腿上的伤,抓起武器便冲向了洞口。萝拉晓说罪新漳洁埂薪筷
迪克宾紧随其后。
借着洞外燃烧的火光,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些涌入堑壕的“东西”,全身的血液也在一瞬间凝固。
那并非是一般的亡灵。
而是由无数破碎肢体强行缝合而成的怪物,腐烂的肚皮被粗糙的黑线缝死,墨绿色的内脏几乎快要兜不住。
它们有的顶着鼠头,接驳着人类的胳膊,而有的则刚好反过来,鼠身上插着人头。
它们在火海中不知疼痛地爬行,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嘶吼,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新兵已经忍不住要呕吐。
说那玩意儿是亡灵,恐怕亡灵都会觉得亵.渎……
“准备战斗!”
连长发出一声咆哮,率先拉动了枪栓,扣下扳机的同时大声吼道。
“绝不能让这玩意儿靠近洞口!”
根本用不着他提醒。
迪克宾爵士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破膛而出的火光照亮了他惊慌失措的脸,他慌忙取出纸壳定装弹塞入枪膛,拉动枪栓之后又是一枪!
罗克赛1054型步枪的射速虽然稍稍逊色1053型,但比起传统前装填的火枪还是要快很多的。
可即便如此,面对那数以万计的缝合鼠,幸存下来的士兵还是显得势单力薄了些。
成千上万只被缝合起来的畸形鼠人,就像决堤的尸潮般漫过焦黑的山坡。
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污浊的脓血从缝合线之下的皮肉中渗出。
双方的兵力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哪怕这些潦草缝合的怪物战斗力并不算太强,也足以将迪克宾爵士所在的连队淹没在尸潮之中!
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一只缝合鼠很快冲破了防线,尖利的爪子凿穿了一名年轻士兵的脑壳。
滚烫的血液溅在了迪克宾爵士的脸上,虽然那只缝合鼠很快被刺刀捅穿了脑袋,却还是让他心头一凉。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远处的另一座山头上,忽然亮起了一串闪耀的花火。??
那是什么?
就在迪克宾爵士正思索着那光芒是什么的时候,头顶忽然响起了撕裂布匹的声响。
密集的弹雨从天而降,如同瓢泼而下的大雨落进战壕,瞬间将一只只跳进战壕里的缝合鼠割倒!
血肉横飞,断肢在战壕上跳起了舞!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只缝合鼠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被卷入了那看不见的磨盘之中!
前线压力骤减。
也就在此时,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兽鸣,站在老鼠洞入口的众人纷纷惊愕抬头。
只见夜空之中,四道巨大的黑影正呼啸而来,近十米宽的翼展撕开了硝烟弥漫的夜空!
不等众人看清飞在天上的是什么,几只笨重的橡木桶便从那四道黑影之下的利爪中坠落。
木桶砸在尸潮最密集的地方,轰的一声化作了橙黄色的火光!
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吞没了方圆百米的区域,将数以百计的缝合鼠连同山下的战壕一并从山头上抹去!
【一口闷了化学池】:“哈哈哈!空袭来咯!”
【纯情大母驴】:“卧槽,哥,你做的这玩意儿太带派了!”
【烤羊肉串】:“啥成分啊?!”
【一口闷了化学池】:“黄色炸药再加亿点点魔法!”
空中传来叽里呱啦的声音,混在喧嚣的风声与爆炸声中,就像是邪恶魔法师的咒语。
迪克宾爵士顾不上擦去眼角的血污,死死盯着天空,试图看清那飞行怪物的轮廓。
翼龙?
不,不对!
它们的脖子没有那么长,翅膀看起来也比较短,轮廓更接近于人形。那似乎是……风吼部落的蜥蜴人?
迪克宾爵士并不意外风蜥蜴的出现,令他意外的是骑在风蜥蜴背上的那群家伙……他总觉得那既不是蜥蜴人也不是人类。
然而,地面上的火光太亮,天空又太黑。就算把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他也只能看到几个模糊而狂野的剪影。
“刚才那是什么?”
呆滞地看着远处被扫射成筛子的缝合鼠尸堆,一名年轻的士兵压下手中的枪口,喃喃说道。
站在他旁边的战友也是一样,脸上带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两眼发直地望着那一波接一波袭来的弹雨
他们手中已经很先进的步枪,在这里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圣西斯在上……
天上难道飞着整整一个营的火枪手吗?!
“子弹好像是从对面山头打来的!”
“什么枪能打这么远?!”
“不知道,但我更惊讶的是他们的射速……”
奥斯历1054年的莱恩人,并没有见识过大墓地的转轮机枪。
从这一点上来讲,古塔夫王国的蜥蜴人的确走在了他们的前面,抢先体验了全新的版本。
没等这些莱恩人小伙子们从“空袭”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伴随着一阵如海啸般的喊杀声,在阵地的侧翼,无数白森森的身影忽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数以万计的骷髅涌上了山坡,它们手中握着和他们同样的步枪,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
比先前更血腥的厮杀开始了。
那群森然的白骨也不管从天而降的枪林弹雨,就这么硬生生地杀入了这群缝合而成的硕鼠中!
它们没有恐惧,不知疼痛,看见鬼鬼祟祟的影子就是一枪过去,紧接着便是极为凶悍的白刃战。
一只缝合鼠挥舞着爪子拍碎了一个骷髅的肋骨,然而那个骷髅不仅没倒下,反而借势用刺刀狠狠捅进了鼠人的眼窝,嘴里甚至还发出了“卡啦卡啦”的怪笑声,看着既诡异又狰狞。
站在鼠洞入口的人族士兵们彻底看傻了。
一边是流着黑血的缝合尸怪,一边是端着亲王步枪冲锋的武装骷髅……这还是凡世的国度吗?!
“圣西斯在上……”连长感觉手中的步枪都在颤抖,死死的盯着那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骷髅,“我们……居然被亡灵救了?”
“不……那不是亡灵!”
人群中,一名来自暮色行省的老兵忽然激动地大喊起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是圣灵!”
“圣灵?”一名新入伍不久的小伙子茫然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先祖的灵魂!”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奋勇杀敌的骷髅,老兵信誓旦旦地继续说道,“我听一个从暮色行省活着回来的弟兄说过,在战争最危急的关头,圣西斯准许先祖的灵魂回到地上,借用亡者的亡骸去拯救他们的子孙!也多亏了那些圣灵的帮忙,艾琳殿下的北境救援军才能顺利将混沌的腐蚀从暮色行省根除!”
说到这里,老兵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圣西斯在上,我当时还以为他在胡扯,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先祖……”
新兵愣愣地看着一个骷髅熟练地给步枪上膛,然后一枪射爆了一只缝合鼠的脑袋。
那行云流水的射击和装弹动作,简直就像身经百战的老兵……至少比他这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要娴熟。
圣西斯在上,这些老祖宗们倒是够时髦的,连1054年刚生产出来的步枪都会用。
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学的。
迪克宾爵士更是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甚至比见到“联合施法”的时候还精彩。
身为接受过正统神学教育的贵族,他的理智告诉他,圣.灵这个说法简直亵渎极了。
然而,他最终还是把那句已经涌到嘴边的“亵.渎”给憋了回去,选择了沉默。
比起“借用亡者之躯的祖宗”,很明显是那些将火球扔在莱恩人头顶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继续向前的玩意儿更亵.渎。
不管这帮家伙是恶魔还是亡灵,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们得救了。
……
滚滚硝烟的背后,十数公里外的山峰,令人窒息的魔力嗡鸣回荡在沉寂的晚风之中!
两百名披着符文法袍的年轻学徒像是一具具没有生命的雕塑,错落有致地站在刻满符文的魔力节点上。
他们左手托着迅速黯淡的魔晶,右手高举魔杖,整齐划一地指向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
魔力的过载让他们的双眼充血,瞳孔中倒映着跳动的橘红,就好像燃起了一团火。
然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只巨大的地穴蜘蛛已经穿过了他们布下的重重结界,悄无声息地攀附在更高处的岩壁阴影之中。
站在阿拉克多毛茸茸的背上,罗炎任由喧嚣的晚风在身旁吹拂,衣角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万象之蝶在不被观测的情况下可以毫无阻拦地穿过一切障碍,魔法结界自然也不在话下。
俯瞰着下方那个正在运转的精密“战争机器”,他的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就像检查学生作业的教授。
单以辈分而言,他们的确得叫他一声教授……虽然他不会承认自己有教过这么亵.渎的学生就是了。
“以前在学邦,总听闻元素学派的毕业生都去了帝国陆军,要么在新大陆拓荒,要么在黄铜关吃沙子。”罗炎轻轻敲打着手指,“但现在看来,被分流过来干脏活的人也不少。”
眼前的景象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两百名精钢级的魔法学徒,在一名白银级准魔法师的带领下,竟然能通过阵法共鸣将咒语投送到十几公里之外,完成破坏力与杀伤范围直追钻石级魔法的“战略魔法打击”!
很难说这玩意儿和魔晶大炮相比谁更好用一点。
不过考虑到魔晶大炮对标的是帝国的火炮,这两样东西应该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
站在罗炎的身后,莎拉注视着那些机械施法的学徒们,琥珀色的瞳孔中写满了冷漠。
“没想到学邦竟然不惜直接下场,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罗炎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
他的身下,阿拉克多不安分地挪动着步足,复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幽光,口器摩擦发出咔哒声。
“魔王大人,这群细皮嫩肉的家伙,能不能交给您忠诚的阿拉克多?我还没尝过魔法师的滋味儿……”
自打吃了史莱克之后,他感觉自己又又又到了突破的边缘,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那只撞大运的蠢猫,成为铂金级的魔将了!
“收起你的胃口。”罗炎轻轻踩了下他的脑袋,淡定说道,“活人比你的大便有用。”
阿拉克多迅速闭上嘴不吱声了。
魔王大人让他吃的东西,他一刻也不会犹豫,魔王大人不让他吃的东西,他一滴唾沫都不敢流。
话音落下的同时,罗炎的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向前轻挥,黑夜中凭空涌现了一股躁动的气流。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层层包围这片区域的防护结界应声破碎,就像从内部被打碎的玻璃窗!
同一时间,无数只小恶魔乘着晚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如同嗅到腥味儿的乌鸦,铺天盖地地朝着下方的法师阵地俯冲!
没有绚烂的魔光闪烁,只有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刺破了夜空,裹挟着直击灵魂的精神震爆,攻向魔法阵的最薄弱之处!
此时此刻,所有魔法学徒的精神都集中在脚下的阵眼,自身的精神几乎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也根本没有人想到,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地穿过他们的结界,并在同一时间向他们发起进攻!
原本正在维持施法的学徒们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
魔力的反噬让他们脸色惨白,一个个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下去,吟唱声戛然而止。
阵列中央,那名负责引导的白银级法师猛然惊醒。
“是恶魔!该死!”
他惊恐地嘶吼,慌乱中撕开一张卷轴。
狂风骤起,一只三米多高的青色风元素巨灵咆哮着从魔光中涌现,挥舞着巨大的气流重拳轰向天空中的黑影!
然而,那只粗如巨蟒的胳膊还没来得及伸展,就撞上了一股蛮横无理的猩红色暗流!
啵
这次是肥皂泡泡被戳破的声音,威风凛凛的风元素巨灵瞬间崩解,融入了山顶上喧嚣的晚风。
“咯咯咯!杂鱼们!你们的尤西大人来了!敢挡我们大王的路,看我不把你们的肠子掏出来,再让你们吃回去!”
扇动着翅膀的尤西悬停在半空,手里捏着还没散去的风元素残渣,学着茜茜大王的样子咯咯直笑。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面如土色的法师,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对杂鱼的嘲讽。
驱散魔法!
简单,粗暴,且高效!
看到举起魔杖还想要还手的魔法师,她的双目一瞪,更强的精神压制如倾盆大雨落下。
那白银级魔法师甚至来不及念出第二道咒语,就抱着脑袋跪倒在地,五官扭曲成一团,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和族人们站在一起的小恶魔是无敌的!
尤其是一年前的尤西就已经突破了白银级的瓶颈,而今更是站上了黄金级的高度!
欺负一个白银级魔法师,自然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更不要说偷袭已经得手。
看着下方瞬间瘫痪的法师团,罗炎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下令抓捕,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一丝异样的气味穿过了他先前布下的魔法阵,几乎是追着那些小恶魔的身后接踵而至。
如果不是那一丝熟悉的阴冷暴露了它的气息,以他紫晶级的实力竟然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魔杖穿过袖口,落入了罗炎的手中。
莎拉见状,也警觉地握紧了匕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有阿拉克多还在吞咽唾沫。
也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那些痛苦倒地的两百名魔法学徒,忽然之间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喉咙,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
漆黑的污血从眼角鼻孔渗出,那些魔法学徒张开嘴想要哀嚎,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便以极其惨烈的死状停止了呼吸。
那个白银级魔法师也是一样,并且死得更干脆。
罗炎瞳孔微微收缩,厉声喝道。
“尤西,回来!”
听到魔王声音的尤西连半秒钟都不带犹豫,迅速收敛翅膀,朝着山下急速俯冲。
其他小恶魔也纷纷作鸟兽散,然而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十几只飞得稍慢的小恶魔,身形突然在空中一滞,紧接着胸口塌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任由喧嚣的晚风吹远。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山顶。
在那片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寂静的夜色微微扭曲,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缓缓显现。
罗炎的眼睛微微眯起,注视着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对劲的老头,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只要他想,下一秒他甚至能跳到另一颗星球上去,而就算是混沌也不可能一下子追那么远。
似乎察觉到了魔王大人的打算,莎拉也很懂事地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只是警惕着可能出现在魔王大人身后的危险。
不过,那披着灰袍的老人似乎并没有偷袭的打算,甚至释放善意地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向前。
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和煦而得体的微笑,他像一位看见老友的绅士,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尊敬的罗克赛;科林先生。”
“或者”
“我应该称呼您为,魔王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