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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收著点演

  秘密拍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2天±禧小¨说D网<无?,[错[内}容?±

  尤其是在一个全是“腕儿”的剧组里。

  《岁月枯荣》的演员,虽然不是当红明星,但个个都是“老戏骨”。

  老戏骨,有演技,有阅歷,但同样,也有自己的脾气和坚持。

  开拍没几天,问题就来了。

  第一场重头戏,是男主角“程蝶衣”和女主角“方兰”的一场对手戏。

  剧情是,程蝶衣在后台,痴迷地为自己上妆,准备登台。

  而深爱他的师妹方兰,则在一旁,哀怨地看著他,劝他不要再执迷於戏台,跟自己远走高飞。

  按照剧本,这场戏的情感是內敛而压抑的。

  关山的表演,也確实如此。

  他坐在镜子前,一笔一划地勾勒著脸上的油彩,眼神里全是痴迷和陶醉,对身后的方兰,不闻不问,仿佛她只是空气。

  他把一个“不疯魔,不成活”的戏痴,演得入木三分。

  问题,出在了秦佩身上。

  “卡!”

  张谋子皱著眉头,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这是他今天第五次喊“卡”了。

  “秦老师,”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您刚才的情绪……有点太满了。”

  秦佩愣了一下。

  她刚才的表演,是她反覆揣摩过的。.k¨an′sh¨u+q+u′n?.¢c,o?m/

  她把方兰那种爱而不得的怨恨,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绝望,全都爆发了出来。

  在她看来,这才是最合理的表演方式。

  “导演,我觉得,方兰在这里,就应该是爆发的。”

  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她爱了这个男人一辈子,眼看著他就要被时代吞噬,她怎么可能还压抑得住?”

  秦佩是话剧演员出身。

  在舞台上,表演需要更夸张,更有张力,才能让最后一排的观眾也感受到。

  她把这种习惯,带到了镜头前。

  张谋子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秦老师,您说的都对。

  但是,电影和话剧不一样。”

  “镜头,是有放大作用的。

  您在舞台上觉得刚刚好的表演,放到大银幕上,就会显得用力过猛。”

  “我需要的,不是爆发,是內伤。”

  “是那种,心里已经痛到千疮百孔,但表面上,还要强撑著,只在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绝望的感觉。”

  张谋子努力地描述著自己想要的效果。

  秦佩听著,眉头紧锁。

  她不理解。

  在她几十年的表演生涯里,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演悲剧,要“收著演”。

  “导演,我还是觉得……”她想继续爭辩。¨cha`n/gk`a¨n`shu·.?c¨o,m,

  “秦老师!”张谋子打断了她,语气也重了一些,“我是导演,请您相信我的判断。”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大气不敢出。

  秦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导演这么说,她觉得很没面子。

  她咬著嘴唇,一言不发。

  一旁的关山,看出了不对劲。

  他走过来,拍了拍秦佩的肩膀,笑著打圆场:“阿佩,別急,咱们慢慢来。”

  他又对张谋子说:“张导,要不这样,咱们先休息一下,让阿佩找找感觉。”

  关山在圈里的辈分高,他一开口,张谋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休息十分钟!”

  剧组暂时停了下来。

  秦佩一个人走到角落里,默默地坐下,心里又气又委屈。刘浩在一旁看著,凑到张红旗身边,小声说:“红旗,这老戏骨,不好伺候啊。

  这张谋子,也是个犟脾气,別再给闹僵了。”

  张红旗却不以为意。

  “这是好事。”

  “啊?”刘浩没明白。

  “有爭论,才说明大家都在琢磨戏,都在为角色和电影负责。”

  张红旗说,“要是人人都一团和气,导演说啥是啥,那拍出来的东西,肯定没魂。”

  “磨合期嘛,正常,让他们磨,磨好了,戏也就出来了。”

  张红旗说著,朝关山那边努了努嘴。

  “你看,这不是有人去当和事佬了吗?”

  只见关山端了两杯热茶,走到了秦佩身边,递给她一杯。

  “阿佩,还在生气呢?”他温和地问。

  秦佩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关山在她身边坐下,嘆了口气,说:“我明白你的感受。

  我们这些从舞台上过来的人,刚接触镜头的时候,都有这个毛病。”

  “总觉得,不把劲使出来,观眾就看不见。”

  “但电影,不一样。

  它就像个显微镜,你心里的一点点波动,它都能给你放大到天上那么大。”

  “刚才张导说的『內伤』,我琢磨了一下,很有道理。”

  他看著秦佩,循循善诱:“你想想,方兰这个女人,隱忍了一辈子。

  她的爱,是卑微的,是绝望的。

  她怎么可能像个泼妇一样,去大吵大闹呢?

  她的心,早就死了,她剩下的,只有麻木的痛。”

  关山不愧是老戏骨,他对角色的理解,非常深刻。

  几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秦佩静静地听著,心里的那股气,慢慢消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表演。

  是啊,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外放”了?

  “可是……我找不到那种感觉。”她有些苦恼地说。

  “別急。”关山笑了笑,“我带你找。”

  休息时间结束,重新开拍。

  还是那场戏。

  在张谋子喊“开始”之前,关山忽然对秦佩说了一句:“阿佩,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台,演砸了之后,躲在后台哭的样子吗?”

  秦佩愣住了。

  那是她十几岁时的事情了,一段她不愿再回首的记忆。

  那天,她因为紧张,忘了一大段词,被台下的观眾喝了倒彩。

  下台后,她师父狠狠地骂了她一顿,说她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她一个人躲在昏暗的后台,哭得撕心裂肺,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那种感觉,是绝望,是羞耻,是无助。

  “开始!”

  张谋子一声令下。

  摄影机,再次对准了秦佩。

  这一次,她没有嘶吼,没有掉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镜子前那个痴迷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哀。

  那是一种,看著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被毁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深深的无力感。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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