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深爱著这片土地。
林惟民点了点头,转过身看著他。,ka′k.ax`s.w^.!c+o.m,
“陈工,你瘦了。”
陈设计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林书记,您也瘦了。”
他伸出手,在陈设计师肩膀上拍了一下。
“保重。”
然后他和沙瑞金上车。
陈设计师站在那儿,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看了很久。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但他心里,热乎的很,暖洋洋美洋洋的。
三月春天来了。
曾侯乙墓遗址展示馆的主体结构封顶了。
从外面看,那个大玻璃盒子已经立起来了,在阳光下闪著光。
编钟博物馆的地基也挖好了。
工人们正在浇混凝土,一层一层往上长。
叶家山那边,考古遗址公园开始平整土地。
那片玉米地,被翻了一遍,土黑黑的软软的,等著种新的东西。
炎帝文化园的后山上,工人们正在修路。
一条石阶,从山脚蜿蜒到山顶,一级一级,整整五百级,代表五千年文明。
林惟民和沙瑞金又来了。
这次他们走了整整一天。
从曾侯乙墓走到叶家山,从叶家山走到炎帝故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走到炎帝文化园后山的山顶,两人停下来,站在那儿看著山下的田野。1?6_x¨i+a′os,h?u`o?.c·om¢
田野里,油菜花开了,黄澄澄的一片一片,铺到天边。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著花香,甜丝丝的。
两人並肩站在山顶,看著山下的田野。
山下的油菜花,在风里起伏著,像金色的海浪。
远处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在阳光下闪著光。
更远处叶家山那边,工人们正在忙碌,身影小小的像蚂蚁。
“瑞金同志,你说几千年后,还有人记得我们今天做的事吗?”
沙瑞金想了想,说:“应该会。”
林惟民问:“为什么?”
沙瑞金说:“因为这些,是根。
根在,人就记得。”
林惟民点了点头。
“那就好。”
两人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著花香,带著泥土的气息,带著春天的生长的味道。
四月汉东的春天走到了深处。
曾侯乙墓遗址展示馆的工地上,脚手架正在一层一层拆除。
那个巨大的玻璃盒子完整地显露出来,在阳光下通体透亮,像一滴水,又像一颗泪。
陈设计师站在工地边上,仰著头看著那个盒子。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六个月。
从深冬到暮春,从地基到封顶,每一根钢筋每一块玻璃,他都亲眼看著它们被安放好。′i·7^bo_o^k/.c.o\m′
脸晒黑了,头髮白了几根,人瘦了一圈,但眼睛亮亮的。
周厅长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仰著头看。
看了很久。
周厅长忽然开口:“陈工,你妈来过吗?”
陈设计师摇了摇头。
“没。她腿脚不好,出不了门。”
周厅长点了点头。
“等开园了,我派人去接她。”
陈设计师转过头看著他。
周厅长没看他,还在看那个玻璃盒子。
“让她看看,她儿子给隨州做的这个大东西。”
陈设计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清理。
焊机的声音吱吱地响,电火花四溅。
有人推著小车运废料,有人拿著扫帚扫地,有人站在高处擦玻璃。忙忙碌碌的,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一个年纪大的工人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安全帽,递给陈设计师。
“陈工,上去看看?”
陈设计师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安全帽戴上。
两人一起走进那个玻璃盒子。
里面很空旷,还没开始布展。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光影。
地面是水泥的,还没来得及铺砖。
空气中瀰漫著混凝土和金属的味道,有点呛,但陈设计师觉得好闻。
他们走到墓坑边上往下看。
墓坑有七八米深,底下已经清理乾净了。
黄土夯成的墓壁,一层一层,清晰可见。
两千四百年前的土层,和现在的不一样,顏色更深,质地更密。
老工人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
“陈工,你说两千多年前的人,是怎么把那么大的东西埋下去的?”
陈设计师说:“不知道。但肯定很费劲。”
老工人点了点头。
“费劲,但值。”
他指著墓坑底下。
“等开园了,老百姓站在这个位置往下看,就知道咱们老祖宗有多厉害了。”
陈设计师没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和一群孩子在擂鼓墩那个大土包上跑跳打滚的日子。
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觉得是个好玩的地方。
现在知道了。
墓坑底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陈设计师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
同一天,叶家山那边,老刘正在和几个村民说话。
项目征地已经全部完成了,但老刘还是隔三差五往村里跑。
不是检查工作,就是聊天。
和这个聊聊,和那个聊聊,听他们说过去的事,说现在的事,说將来的事。
今天和他说话的是那个端水的老太太。
老太太姓张,今年七十八了,儿子儿媳都在外地打工,孙子在县城读书,一个人守著三间老屋。
老刘坐在她家门口的石墩上,她坐在门槛上。
太阳暖暖的,晒得人懒洋洋的。
“刘书记,那个公园,啥时候能建好?”
“明年。
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开园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
“建好了,我能进去看看不?”
“能。
您是这片地的老主人,第一个让您进。”
老太太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
“那我得好好活著。”
“您身体好著呢,活到一百岁没问题。”
老太太摇了摇头。
“一百岁不敢想。
能看看那个公园,就知足了。”
她顿了顿,看著远处那片玉米地。
“我在这片地上种了一辈子,从十几岁种到七十多。
地底下有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片地养活了咱一家子。
现在要把它交给国家,交给后人,我捨得。”
老刘没说话。
“等公园建好了,我孙子回来,我带他去看看。
告诉他,这片地,你奶奶种过粮食,给国家交过公粮。”
老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摇了摇。
那手粗糙,硬,全是老茧。
但暖烘烘的,像这片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