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槐花巷特别安静。×a°如(a文_网|`?无e错?:内?容+

　　卖杂货的老王已经收了摊，打铁的炉子也熄了火，只有静舟茶馆门口还摆着两张小桌，桌上各放著一杯茶。

　　掌柜坐在门边的竹椅上，跷著腿，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是橘红色的，像打翻的胭脂盒，把云层染得一层深一层浅。几只归巢的燕子掠过巷子上空，翅膀尖儿也沾了点儿金边。

　　陆小川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佩刀在腰间晃荡。

　　他刚破了绸缎庄的案子果然如掌柜所料，凶手是死者新雇的账房先生，因为挪用庄子的现银被发现，起了杀心。杀人后故意把匕首在炉火上烤过才动手，就是为了减少血迹喷溅。

　　案子结了，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走到茶馆门口，看见掌柜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陆小川突然觉得有点羡慕。

　　“回来了？”掌柜没回头，声音懒懒的。

　　“嗯。”陆小川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凶手抓了，招了，关进大牢了。”

　　“哦。”

　　“你就不问问细节？”

　　“有什么好问的。”掌柜终于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人抓到了就行。过程不重要。”

　　陆小川噎住。§?￠齐%?盛/小.×说¨.网¨￠2??+首|?发?

　　这话，先生也说过。

　　那时候他还在纠结一个案子的手法，沈静舟就说：“管他怎么杀的，抓到了就行。你又不是写话本的，要那么详细的过程干什么？”

　　他盯着掌柜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夕阳的光线很柔和，把掌柜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可眼神里偶尔一闪而过的神色，却像是沉淀了千年的古井。

　　“看什么看。”掌柜被他看得不耐烦，“我有那么英俊吗？”

　　陆小川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味道依然清冽。

　　“掌柜的，”他突然开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守着茶馆？”

　　“不然呢？”掌柜反问，“去考状元？还是去当捕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小川放下茶杯，“我是说……你这身本事，就打算埋没在这小茶馆里？”

　　掌柜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嘲弄，又有点无奈。

　　“什么本事？泡茶的本事？还是骂人的本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白马书院首发”陆小川认真地看着他，“断案的本事，看人的本事，那些……那些先生教过我的东西。”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他重新看向天边，晚霞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像一块慢慢褪色的绸缎。

　　“老了老了，”他突然轻声说，“该收个徒弟骂一骂了。”

　　陆小川一愣：“什么？”

　　“我说，”掌柜转过头，眼里带着点戏谑，“我该收个徒弟了。不然等我真老了，动不了了，谁给我扫地烧水？”

　　“您这懒样，谁肯拜师？”陆小川脱口而出。

　　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伤人，可掌柜却笑了。

　　“怎么没有？”他抬手指向巷子口，“比如他。”

　　陆小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巷子口的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瘦瘦的，眼睛很大，正偷偷往这边张望。

　　被发现后，少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

　　但没过几息，又慢慢探了出来。

　　“他盯了我三天了。”掌柜说，“每天下午都来，躲在树后面看，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陆小川皱眉：“哪家的孩子？想干什么？”

　　“不知道。”掌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子，“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朝巷子口招了招手。

　　少年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陆小川才看清他的样子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干净。脸上有点脏，像是蹭了灰。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只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叫什么？”掌柜问。

　　“石头。”少年声音有点哑，“没有姓，就叫石头。”

　　“为什么天天来看我？”

　　石头咬了咬嘴唇：“我……我想学本事。”

　　“什么本事？”

　　“就是……”石头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掌柜，“您能一眼看出那个镖师没钱的本事。还有，您教陆捕快破案的那些话，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陆小川心里一动。

　　这孩子的耳朵够灵的。茶馆门开着，他和掌柜说话声音不大，能在巷子口听清楚，不容易。

　　“你学这些干什么？”掌柜又问。

　　“我娘病了。”石头说得很直白，“看病要钱。我想学本事，赚钱给娘看病。”

　　掌柜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茶馆，从柜台上拿起一杯茶那是他给自己泡的，还没喝过。

　　他把茶递到石头面前。

　　“喝了。”

　　石头一愣。

　　“喝了这杯茶，”掌柜说，“就算拜师。”

　　石头眼睛一亮，接过茶杯就要喝。

　　“等等。”掌柜按住他的手，“听我说完。”

　　“喝了这杯茶，你就是我徒弟。但要扫地烧水擦桌子泡茶，还要……挨骂。”

　　石头眨眨眼：“挨骂？”

　　“对。”掌柜点头，“我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你做错了我会骂，做得慢了我会骂，做得不够好我也会骂。受不了，现在就走。”

　　石头没走。

　　他捧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有点烫，他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喝完了，他把空杯子递还给掌柜，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师父。”

　　掌柜看着手里的空杯子，又看看少年认真的脸。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嘲弄的笑，而是一种很畅快的发自内心的笑。

　　笑声清朗，在黄昏的巷子里传得很远，像穿透了千年的孤寂，终于找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