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镖局依旧被六扇门封锁著，入夜后更是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个守夜的衙役提着灯笼，在前院无聊地踱步。咸鱼墈书首发

　　陆小川带着沈静舟，从他们早就摸熟的后墙一处破损处溜了进去。

　　院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森。

　　内堂的门上贴著封条。

　　陆小川小心地揭开封条一角，推开门。

　　里面黑黢黢的，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几缕，勉强照亮家具的轮廓。那股甜腥混合酒气的怪味，似乎还没散尽。

　　沈静舟走进去，脚步很轻。他没有点灯，而是走到林震南死去的那张太师椅旁，站定。

　　陆小川跟在他身后，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他不知道沈静舟要怎么“看”，只觉得这黑暗寂静的房间里，仿佛还残留着死亡的气息。

　　沈静舟闭上眼睛，静立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太师椅的扶手，桌面，以及旁边地上的一片区域。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触摸看不见的东西。

　　陆小川瞪大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沈静舟的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萤火虫似的光点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小川站得腿都有些麻了，沈静舟却依然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偶尔移动一下。如文网埂歆最哙

　　突然，沈静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闭着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在快速转动。

　　陆小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了？看到什么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静舟缓缓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

　　“怎么样？”陆小川迫不及待地小声问。

　　沈静舟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更多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死前，确实一直看着一个东西。”沈静舟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就在桌子的这个位置。”他指了指桌面上靠近林震南尸体右手的一处。

　　“是……珠子？”陆小川问。

　　“一个盒子。紫檀木的，巴掌大小，锁著。”沈静舟描述著，“他盯着那个盒子，眼神……不是贪婪，不是得到宝贝的欣喜。”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是恐惧。”

　　恐惧！和绢纸上“祸恐不远”的情绪对上了！

　　“深深的恐惧，还有……绝望，和一种……认命。”沈静舟继续道，仿佛在复述看到的画面，“他的手在抖，想碰那个盒子，又不敢。他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听不清，但口型……像是‘不要打开’‘放过他们’……”

　　不要打开？放过他们？陆小川听得寒毛直竖。求书帮首发盒子里的东西这么可怕？让林震南临死前还在哀求？

　　“然后呢？”陆小川声音发干。

　　“然后，有人进来了。”沈静舟的眼神变得锐利，“不是从门，是从窗户。动作很快，很轻。林震南听到了，猛地转头看向窗户，脸上的恐惧变成了惊骇。他想喊，但已经来不及了……毒酒发作，他痛苦地捂住喉咙……进来的那个人，走到了桌子边，拿起了那个盒子。”

　　“是谁？看清长相了吗？”陆小川急问。

　　沈静舟摇摇头：“‘痕迹’太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很普通。他拿起盒子，检查了一下，然后……他好像发现了林震南还没断气，或者觉得需要灭口，又拿出刀，在林震南脖子上划了一下。”

　　“就是那道不致命的割伤！”

　　“嗯。”沈静舟点头，“然后，那人就拿着盒子，从窗户离开了。林震南最后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原来放盒子的地方，直到彻底失去光彩。”

　　所以，林震南不是死于江湖仇杀，也不是简单的劫镖被杀。

　　他是死于一场早有预谋的“交易”或“索取”，因为他手里有那个让人恐惧的盒子，而盒子里，很可能就是“沧海月明珠”！

　　凶手杀人取盒，干净利落。赵虎被控顶罪，混淆视听。五毒教在幕后操控一切。

　　“那个盒子……”陆小川喃喃道，“就是装着珠子的盒子？珠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林震南怕成那样？”

　　沈静舟转过身，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有两种可能。第一，珠子本身极度危险，或者关联着极大的秘密，林震南知道内情，所以怕。第二……”他回头看向陆小川，“林震南怕的，不是珠子，而是‘打开盒子’这个动作，或者‘珠子被拿走’这个结果，会引发的……别的事情。”

　　“比如？”

　　“比如，触发某种他无法承担的后果。比如，暴露某个他死守的秘密。再比如，”沈静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被迫用珠子抵债，但交出去之后，对方仍然要灭口，他怕的是这个结局。”

　　陆小川觉得脑子又乱了。

　　但不管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结论：沧海月明珠，绝不仅仅是一颗值钱的夜明珠。

　　它是钥匙，是诱饵，是毒药，是这场血腥谜局最核心的物件。

　　“我们现在知道凶手拿走了盒子。”陆小川整理思路，“可盒子去哪儿了？被五毒教的人带走了？还是……”

　　“如果我是凶手，拿到这么重要又烫手的东西，不会立刻远遁。”沈静舟分析道，“一则可能还有未了之事，二则带着它长途跋涉风险更大。最可能的是，在城里有个安全的落脚点，或者……有接应的人。”

　　陆小川眼睛一亮：“查！查案发前后几天，城里有没有生面孔，特别是从南边来的！或者，有没有什么宅子仓库突然被租用有异常动静！”

　　“嗯。”沈静舟表示同意，“这是条路子。不过，”他话锋一转，“在那之前，我们或许该先问问，另一个可能知道珠子‘真相’的人。”

　　“谁？”

　　“赵虎。”沈静舟道，“他被蛊虫控制，奉命顶罪。下蛊控他的人，或许不会告诉他全部计划，但关于那颗珠子，关于为什么要杀林震南取珠子，可能会在他意识里留下一些碎片。尤其是，如果‘恐惧’也是被刻意灌输给他，用来完善‘复仇’表演的一部分的话。”

　　对啊！赵虎虽然被控制，但他本身是参与者之一，他可能见过珠子，或者听过什么！

　　“他应该快醒了吧？”陆小川算著时间。

　　“明天去看看。”沈静舟关上窗户，室内的月光被切断，重新陷入昏暗，“走吧，这儿阴气太重，待久了影响胃口。”

　　陆小川：“……”

　　两人悄然离开内堂，重新封好门，顺着原路溜出镖局。

　　陆小川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沉寂的青龙镖局，仿佛看到林震南死前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正透过时空，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消失的紫檀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