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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只有空军的夜,才配得上成年人的眼泪

  “陈!我的兄弟!记得常联繫!萨利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伴隨著阿萨姆那充满中东土豪气息的告別声,喧囂终於落下帷幕。[¥D天¢禧^]小°D说ˉ?|网]¥???免(¨?费]阅??读^·°

  夜,深了。

  萨利亚公国,大使馆贵宾招待区。

  这里虽然没有阿萨姆的行宫那么穷奢极欲,但也位於城市的黄金地带。

  宽敞的露天阳台上,晚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拂过。

  陈也毫无形象地瘫在藤椅上,手里拎著一罐从小卖部顺来的国產啤酒。

  一声清脆的“嗤”。

  泡沫涌出,顺著指缝流下。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滚落胃袋,瞬间衝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爽!”

  陈也长舒一口气,隨手又开了一罐,递向旁边,“来,走一个。这一趟算是把命捡回来了,还顺带发了笔横財,不值得庆祝一下?”

  然而。

  那只递过去的手,却悬在了半空。

  没有人接。

  陈也侧过头。

  只见赵多鱼正坐在另一张躺椅上,双手抱著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流浪大熊猫。

  他没有看那罐啤酒,也没有看陈也,而是呆呆地望著远处。

  那里是萨利亚最繁华的cbd区。

  在那片荒芜的沙漠之上,人类用石油换来的金钱,硬生生堆砌出了一片璀璨的霓虹森林。

  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全息投影的gg在夜空中闪烁,科幻感十足,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怎么了?”

  陈也挑了挑眉,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从刚才送走阿萨姆开始,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赵多鱼的小腿,调侃道:

  “捨不得这里的异域风情?还是说……你其实看上了那个想给你擦鞋的侍女小姐姐?要是真喜欢,为师豁出这张老脸,去跟阿萨姆討个人情?”

  换做往常。

  这胖子早就跳起来,一脸猥琐地喊著“师父知我”,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了。

  但今天。

  赵多鱼依旧一动不动。

  沉默。

  令人心慌的沉默。

  陈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没啥事都能乐呵一整天的胖徒弟,此刻身上正散发著一种名为“悲伤”的气息。

  这种气息,陈也很熟悉。

  那是每一个钓鱼佬在连续空军七天七夜后,坐在水边怀疑人生时才会有的绝望。

  不,比那个还要沉重。

  “师父。”

  良久,赵多鱼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甚至没有扭头看陈也一眼。w.a,n_z\h?e,n¢g?s¨hu/k′u\.!c′o?m

  “嗯?有屁就放。”陈也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些。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啊?”

  陈也拿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一僵。

  心臟像是被鱼鉤轻轻掛了一下,不疼,但很紧。

  “瞒著你?”

  陈也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用那种標誌性的语气反驳道:“开什么玩笑?为师什么时候瞒过你?咱俩那是过命的交情!你连我今天穿的內裤顏色都知道,我还能瞒你啥?”

  “再说了,你看我像是能藏住事儿的人吗?我要是有事,早就发朋友圈了。”

  陈也试图用插科打諢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往日里。

  只要他这么一胡搅蛮缠,赵多鱼基本也就嘿嘿一笑,骂一句“师父你个老不正经”,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但这次。

  赵多鱼没有笑。

  他缓缓地转过头。

  借著远处霓虹灯折射过来的微弱光芒,陈也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陈也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胖子。

  这个整天喊著“有钱人的快乐你们想像不到”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能拿砖头当武器的乐天派。

  此时此刻。

  正泪流满面。

  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已经肿得像两个核桃,红通通的。

  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憨傻的笑,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和恐惧。

  “师父,您跟我说实话吧。”

  赵多鱼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著:

  “我爹……是不是不行了?”

  “……”

  陈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中的啤酒罐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看著赵多鱼那双充满祈求渴望得到否定答案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你爹没事”。

  因为他知道真相。

  赵天衡那个叱吒风云的江临首富,那个像狮子一样霸气的男人。

  他身上的光点,是灰色的。

  那是生命之火即將燃尽的顏色。

  那是死神已经站在门槛上敲门的信號。

  陈也答应过赵天衡,要保守这个秘密,要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帮他把这个傻儿子给“带出来”。

  可现在……

  “你不说话……”

  见陈也沉默,赵多鱼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双肩耸动,发出了呜咽声。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赵多鱼哭得一颤一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迷路的孩子:

  “我早就猜到了......”

  “我爹以前从来不管我的。\r?u?we+n?5·.o,r/g`我拿几百万去买破烂渔具,我把跑车开进鱼塘里,甚至我跟著你去炸鱼塘……他从来都不管。”

  “可这次……他突然把我抓起来,关进精神病院。”

  “逼著我学管理,逼著我看那些我也看不懂的报表……”

  赵多鱼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著陈也:

  “我爷跟我说过,只要我爸这根顶樑柱还在,赵氏集团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能顶回去。只要他还在,我就永远可以做个快乐的废物。”

  “连他都开始著急了,连他都觉得生意有问题了,甚至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逼我长大……”

  “那肯定是因为……那根柱子,要倒了。”

  “是因为他觉得……他护不住我了。”

  赵多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无助的呢喃。

  陈也听著这些话,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生疼。

  是啊。

  谁说赵多鱼傻?

  生在豪门,长在那种充满了算计和博弈的环境里,就算是一头猪,也该成精了。

  他只是习惯了装傻。

  因为有父亲那棵大树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阳光,可以不用去面对那些风雨。

  可当大树开始摇晃,当阳光开始斑驳。

  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慌,比任何精密的分析都要准確。

  夜,更静了。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和赵多鱼那逐渐失控的哭泣声。

  陈也嘆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了一根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繚绕。

  他站起身,走到赵多鱼身边,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多鱼啊。”

  陈也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那么几次,得自己去扛事儿。”

  “就像钓鱼一样。以前都是我在旁边帮你抄鱼,帮你解线,告诉你什么时候提竿。你只管拉就行了。”

  “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条真正的巨物。”

  “那条鱼很大,很凶,它会把你拖进水里,会把你的线切断,甚至会把你的竿子折断。”

  赵多鱼的哭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陈也。

  陈也蹲下身,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你要记住。”

  “只要你师父我还在,只要我陈也还没死。”

  “这赵氏集团,它就垮不了!”

  “你爹想做但没做完的事,咱们爷俩帮他做;你爹护不住的盘子,师父帮你护!”

  “別忘了,咱俩现在可是拥有『核平科技』的男人!咱们连中东的亲王都能干翻,连沙漠里的石油都能给它炸出来!”

  “区区一个赵氏集团的危机……算个球?”

  陈也的手掌用力捏了捏赵多鱼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去。

  “嗯!”

  赵多鱼重重地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

  虽然陈也的话並不能改变赵天衡生病的事实,但至少,让他那种仿佛置身於悬崖边上的恐惧感,消散了不少。

  “师父……”

  赵多鱼突然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陈也的腰,把那张涕泗横流的大脸狠狠地埋进了陈也的怀里。

  “哇!!!”

  这一声,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彻底的宣泄。

  “我是不是……真的要没爹了啊……”

  “我还没给他买过好烟……我还没带他去钓过鱼……”

  “我还气他……我说他是老顽固……”

  “哇啊啊啊”

  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陈也身子僵了一下。

  换做平时,被一个大老爷们这么抱著,还要把鼻涕蹭在自己身上,陈也早就一脚把他踹飞到那个金马桶上去反省了。

  但此刻。

  他只是嘆了口气,並没有推开。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拍著赵多鱼那隨著哭泣而剧烈颤抖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在安抚一条受惊的大鱼。

  陈也喉咙哽住了。

  哪怕他拥有系统,哪怕他能从河里钓出炸弹,哪怕他能把海盗当鱼钓。

  但在生老病死这个自然界最残酷的法则面前。

  他也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普通人。

  甚至是……一个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的“空军”钓手。

  ……

  这一夜,註定漫长。

  直到赵多鱼哭累了,在躺椅上沉沉睡去,陈也才把他弄回房间。

  第二天一早。

  晨曦微露。

  三辆掛著国旗的大使馆专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王秘书带著一行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待了。

  “陈先生,赵先生,早。”

  王秘书依旧是那副精英干练的模样。

  “早啊,王秘。”

  陈也打著哈欠,眼圈黑得像熊猫。

  而在他身后。

  赵多鱼拖著那口装著十根纯金鱼竿的箱子,上面还绑著一条被做成標本的鱷鱼,走了出来。

  今天的赵多鱼,戴了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富二代。

  “哟,王秘书,精神不错啊。”

  赵多鱼咧嘴一笑,拍了拍车门,“这车回去我也整一辆,开去黑坑钓鱼肯定拉风!”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鬆,甚至带著几分往日的囂张。

  仿佛昨晚那个在阳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胖子,只是沙漠夜晚製造的一个幻影。

  但陈也看得很清楚。

  哪怕隔著墨镜。

  赵多鱼的眼角依旧红肿,那笑容虽然灿烂,却並未达眼底。

  那是成年人的偽装。

  是一夜之间,被残酷的现实逼出来的坚强。

  陈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顺手接过赵多鱼手里那个沉死人的箱子,扔进了后备箱。

  “走了,回国。”

  “得嘞!回国吃火锅去!这几天的烤羊肉吃得我身上全是膻味!”赵多鱼大声嚷嚷著,钻进了车里。

  ……

  飞机冲入云霄。

  巨大的推背感將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陈也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著窗外。

  脚下,那片金黄色的沙漠正在迅速变小,那些曾经让他惊心动魄的矿区皇宫,都变成了视野中微不足道的斑点。

  这趟中东之行,哪怕是在陈也那离谱的人生履歷里,也算得上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赚了几个亿,拿了探针,成了王室座上宾。

  按理说,这是標准的“爽文”节奏,该笑出猪叫才对。

  可陈也却笑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

  赵多鱼已经戴著眼罩睡著了,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鼾声。

  哪怕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紧皱著。

  “唉……”

  陈也深深嘆了口气,重新看向窗外那无尽的云海。

  人类啊。

  有时候真的挺像鱼的。

  以为自己在水里自由自在,殊不知命运的鱼鉤早就悬在头顶。

  有的鱼为了食饵咬鉤,有的鱼为了地盘咬鉤。

  而有的鱼……是为了守护身后的族群,不得不去咬那个明知会死的鉤。

  “统子吶。”

  陈也在这万米高空之上,在心里默默地呼唤了一声。

  “你说,这人活著,是不是永远带著遗憾?”

  脑海中,系统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装死。

  冰蓝色的光幕在他视网膜上微微闪烁了一下。

  【叮!】

  【系统回覆:宿主,请不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升华主题。本系统是搞笑类辅助系统,不负责哲学諮询。】

  【不过……】

  系统的字跡停顿了一下,隨后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人生確实充满了遗憾。但正因为有遗憾,爆护的那一刻才显得弥足珍贵。】

  【或许只要有足够惊人的“利好消息”,也不是不能產生奇蹟。】

  陈也愣了一下。

  奇蹟?

  真的会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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