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胡瑶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盯着。q·u`s·h.u¨ch,e`n¨g..^c\o?m`她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赵范脸上,忽然问道:“昨天晚上,我路过皇宫的时候,看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那些灯……也是你做的?”
赵范点点头:“煤油灯。”
“煤油灯……”胡瑶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亮的东西。我们胡国晚上只有篝火和油灯,暗得很。你们的皇宫,简直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像不夜城。”赵范替她说了。
胡瑶眼睛一亮:“对!不夜城!”
赵范笑了笑,语气淡淡的:“这只是一小部分。日后,我还要做出五颜六色的灯来。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想用什么颜色,就用什么颜色。”
胡瑶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她忍不住问。
赵范沉默了一瞬,然后吐出两个字:“知识。”
“知识?”胡瑶皱起眉头,“知识不就是读书吗?读书还能读出灯来?”
赵范看着她那副困惑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个世界里,人们只知道科举取士,只知道四书五经。什么物理学化学机械工程……对他们来说,都是天方夜谭。.d1\k!an¨shu¢.¨c′o?m/
他想了想,决定给她开开眼。
“知识可以制造出很多东西,”他说,“比如,有一种东西叫汽车,比马车快几百倍,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人在里面坐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胡瑶的眼睛越睁越大。
“还有一种东西叫飞机,”赵范继续说,“能飞到天上去,比鸟还高。从你们胡国到北唐京城,坐飞机的话……”他算了算,“半个时辰就够了。”
胡瑶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赵范,那目光里,已经不仅仅是好奇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赵范给她讲了很多东西。讲电灯,讲电话,讲火车,讲高楼大厦……讲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时代。
他讲得随意,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可胡瑶听得,却是瞠目结舌,心惊肉跳。
她不知道什么是“电”,不知道什么是“信号”,更不知道什么是“钢筋水泥”。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可他讲得那样笃定,那样自然,仿佛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
渐渐地,她不问了。
她只是看着他,听着他,看着那张被窗外夕阳染成暖金色的脸,听着那个低沉稳重的声音在车厢里流淌。,搜·搜小`说?网!.追!最新¨章!节?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化。
马车掉头回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晚霞烧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山峦被染成一片温柔的紫。田间劳作的人们已经收工回家,炊烟从远处的村庄袅袅升起,融入暮色。
车厢里安静下来。
赵范讲得累了,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出神。
胡瑶坐在他旁边,没有再问什么。她靠向车壁,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可马车微微颠簸,怎么靠都不太稳。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靠向了赵范。
头,枕在他的肩上。
赵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的辘辘声,窗外暮色渐浓,晚风带着桃花的香气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
胡瑶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她身上那股混杂的香水味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不属于任何香水的独属于草原的干净气息。
赵范垂下眼,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那张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傲慢,也没有了审视和试探,只有疲惫过后的柔软。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问的那句话:“你是那个传说中的逍遥侯吗?”
他是。
可他也不仅仅是。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京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城楼上,灯火次第亮起。
而他肩上,靠着一个异国的公主,和她对他渐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马车进城时,胡瑶依旧没有醒。赵范没有叫醒她,只是让车夫慢些赶车,稳稳地驶向驿馆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穿着灰扑扑短褐的暗影,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目光落在马车上,落在那道透过车帘隐约可见的靠在一起的身影上,嘴角微微弯起。
此时赵范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跟随着他们。
马车稳稳地停在馆驿门前。
车轮止住,车身微微一晃。胡瑶被这一晃惊醒过来,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玄色的衣料,和衣料下隐约可感的属于男人的温热体温。
她愣了愣,慢慢抬起头。
赵范正低头看她,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胡瑶的脸,“腾”地红了。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低头整理着被压皱的衣襟,耳根子烧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刚才……我刚才睡着了?”
“嗯。”赵范点点头。
“是……是躺在你的怀里睡的?”
赵范又点点头,神情坦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胡瑶的脸更红了。
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赵范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赵范看着面前这个方才还傲慢得像只孔雀此刻却红着脸像个小姑娘的公主,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轻咳一声,开口道:“你说你喜欢苹果味的香水?”
胡瑶一愣,抬起头看他。
她确实说过。那是在胭脂坊里,她拿起一瓶苹果味的香水闻了闻,嘀咕了一句“这个还行”。当时赵范就站在旁边,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
“好,我下次带给你。”
胡瑶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你怎么送给我?我这几天都在皇宫里,外人进不去的。”
赵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胡瑶抿了抿唇,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牌,递到他面前。
那玉牌约莫掌心大小,通体莹润,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正面刻着一个“瑶”字,笔划娟秀;背面是两个字“皇家”,字体端庄大气。
“这是……”赵范接过玉牌,翻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