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队满编二十五人,个个精悍如山中灵猿,攀岩走壁如履平地,短兵相接时身形滑溜异常,往往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劈砍,反手一刀却总能带走匪徒的血肉。/w?o!s!h!u·ch_e?ng,.·c!om¨
然而,对方在籍文生“二十两赏银”的刺激和督战下,疯狂反扑的人数始终维持在四十人上下,几乎是二对一的比例。
土匪中也不乏亡命悍勇之徒,打法毫无章法却充满蛮劲,刀斧乱劈,只攻不守,给猿队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时间,是猿队最大的敌人。高强度的攀爬接敌本已消耗大量体力,此刻陷入缠斗,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体能的快速流失和伤亡风险的增加。
一名猿队士兵刚刚以精巧的身法避开两把同时砍来的朴刀,却被侧面突然刺来的短矛在小腿上划开一道深口,鲜血顿时染红裤管,动作不由得一滞。
虽然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位格杀偷袭者,但战圈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压缩。
籍文生并未亲自下场搏杀。他提着那柄细长如秋水却寒光瘆人的剑,站在战圈外围一块稍高的岩石上,阴鸷的目光如同盘旋的秃鹫,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
他在寻找破绽,也在等待时机要么一击毙敌首脑,要么趁乱带着最珍贵的几箱财物,从早已探明的另一条隐秘小径脱身。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战场边缘一块背阴的巨石旁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紧张地观望着战局,时不时焦急地看向栈道下方,正是带路的小猴子!
籍文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杀意混杂着被背叛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表面的镇定。
原来如此!怪不得官兵能如神兵天降,精准找到鬼见愁,还能攀上这绝壁!是这个吃里扒外的小杂种带的路!
“小……畜……生……”籍文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清瘦的脸颊肌肉因极度恨意而扭曲。/天′禧·小说!网更新¢最`全\
他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如同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借助混乱战场的掩护和箱笼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小猴子所在的位置掩去。
小猴子全副心神都系在猿队弟兄们身上,手心攥满了冷汗。
直到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迫近到三尺之内,多年混迹匪窝培养出的对危险的野兽直觉才让他寒毛倒竖!他几乎想也不想,猛地向侧前方扑倒翻滚!
“嗤!”
一道锐利的寒光贴着他的后颈划过,削断了几缕枯黄的头发。小猴子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正对上籍文生那双因愤怒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四四当家……”小猴子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后退。
他太清楚籍文生了,这人平时话不多,但心肠最是狠毒阴险,手段也多,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对方手里走不过三招!
“叛徒!我宰了你!”籍文生低吼,再不复平日书生模样,细剑一抖,剑尖颤出数点寒星,如毒蛇吐信般疾刺小猴子面门咽喉心口!剑法刁钻狠辣,竟是正经的江湖刺杀剑术!
小猴子吓得魂飞魄散,凭借瘦小灵活的身材和求生的本能,连滚爬爬地向后躲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但肩头和手臂已被剑锋划出两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他根本不敢接战,转身就朝着栈道下方看起来更空旷的地方没命地狂奔。
“哪里跑!”籍文生咬牙切齿,提剑急追。他恨极了小猴子,若非这小贼带路,他何至于落到如此狼狈境地?今日必要将其毙于剑下,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远处,正被五名悍匪围攻刀光如网般困在中间的陈硕,眼角余光瞥见了这惊险一幕,心中大急:“小猴子!”
他想抽身去救,但眼前五把刀斧正狂风暴雨般袭来,稍有分心便是开膛破肚之祸,只能奋力格挡周旋,眼睁睁看着籍文生如附骨之疽般追向小猴子,急得双眼冒火。^微·趣`小?说无?错内+容\
小猴子慌不择路,脚下是结冰的岩石和杂物,心慌意乱之下,猛地一脚踏在一块松动的冰壳上!
“噗通!”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仰天摔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后脑磕得一阵眩晕。还未等他挣扎爬起,一片阴影已笼罩下来。
籍文生居高临下,脸上挂着残忍而快意的狞笑,细剑的剑尖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致命的寒芒,正对着小猴子惊恐瞪大的眼睛和裸露的咽喉。
“小杂种,到此为止了!”籍文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腕一沉,细剑如同闪电般疾刺而下!
小猴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生死一瞬
“呜!”
一道低沉如龙吟却快得超越听觉的破空声,仿佛自虚空而来!
“噗嗤!”
那是利刃穿透皮肉切断骨骼的闷响,绝非细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啊!!!”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从籍文生口中爆发而出。
小猴子只觉得脸上一热,似乎被溅上了温热的液体。
他猛地睁眼,只见籍文生保持着举剑下刺的姿势,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后面的木箱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他的胸口,一截湛蓝色的刀尖透体而出,刀身流淌着幽冷的光华,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浓稠的近乎发黑的血液。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几乎在籍文生中刀倒飞的同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小猴子身旁。
来人正是赵范!他甚至没有多看小猴子一眼,只是快速扫视确认其无大碍,便迈步走向蜷缩在地上口中不断涌出黑血和内脏碎块的籍文生。
赵范走到籍文生面前,俯视着这个濒死的匪首谋士。籍文生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试图聚焦在赵范脸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混合着血沫:“你……是……谁……”
“赵范。”两个字,平淡无奇,却如重锤敲在籍文生心头。
籍文生那因剧痛和失血而扭曲的脸上,竟奇异地浮现出一丝恍然,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的认命。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能死在此人手中……似乎……也不枉了……
赵范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右手握住穿透籍文生前胸的刀柄灵越刀。他手腕微一用力,向外一拔。
“嗤啵”
一种令人牙酸的混合着血肉剥离和骨骼摩擦的怪异声响响起。灵越刀带着一溜黑血被干净利落地抽出,刀身嗡鸣,蓝光流转,竟不沾半点血污。
赵范看也不看,反手一挥!
刀光如匹练掠过。
籍文生那还残留着一丝诡异表情的头颅应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向不远处仍在激烈搏杀的土匪群中心!
“咕咚!”
人头落地,滚了几滚,沾满血污的脸正好朝上,那双尚未完全闭合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混战中的匪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四……四当家的头?!”
“籍先生死了!被砍头了!!”
惊骇欲绝的尖叫和难以置信的嘶吼在土匪群中炸开!最后的支柱那个被视为智囊和最后希望的籍文生,竟然就这样像条野狗般被砍了头,人头还被扔到了他们中间?!
本就靠着一股疯狂和赏银支撑的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殆尽。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的抵抗意志在头颅落地的刹那土崩瓦解。
“逃啊!!”
“投降!我们投降!!”
土匪们彻底乱了,有的丢下武器抱头鼠窜,有的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仅有少数死硬分子还妄图反抗。
但立刻被压力骤减精神大振的猿队士兵和恰好赶到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战场的后续特种营主力淹没。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负隅顽抗者被迅速格杀,跪地求饶者被踢翻在地,用绳索粗暴捆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鬼见愁平台上的厮杀声便彻底平息,只剩下伤员痛苦的呻吟俘虏恐惧的哭泣,以及寒风吹过悬挂头颅的树枝发出的呜咽。
赵范甩落灵越刀尖最后一滴血珠,还刀入鞘。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堆积的木箱,最后投向幽深的鬼见愁洞口。
“清理战场,清点物资,搜寻俘虏。”他的命令简洁明了,“陈硕,带人进洞,务必找到李勇魏刚。”
“得令!”陈硕顾不上包扎伤口,立刻点起一队人,率先向洞内扑去。
小猴子这才从地上爬起,摸着火辣辣的伤口,看着赵范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籍文生的无头尸体,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跟在了陈硕队伍的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