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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洞中疗伤

北境悍王 笑笑风 5571 2026-02-28 12:12

  走了一段路程,不远处便是青龙山。?求?书′帮/¨首?发

  赵范勒马驻足,抬头望去,那被羯族人付之一炬的青龙寨遗址,在暮色中仿佛依旧升腾着无形的焦烟与哀嚎。

  山风掠过,带着草木灰烬和未散尽的硝烟气味,刺痛了他的鼻腔,也刺痛了他的心。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红衣如火性情也如火的女子高凤红。

  若非自己当初途径此地,将她与她的青龙寨牵涉进抵抗羯族的大业,她本可在此逍遥自在,做她无忧无虑的山大王,何至于如今山寨焚毁,弟兄离散,她自己也不知下落……

  自从他驰援北境,浴血疆场,便再未与她有过只言片语的联系。这份愧疚,如同磐石,一直压在他的心底。

  赵范在青龙山脚下停驻。

  “蓝玉,带你的人在此等候。”赵范沉声对侍卫队长下令。

  “侯爷,”蓝玉面露忧色,手按刀柄,“卑职听闻此山如今并不太平,匪类丛生。还是让属下带几个精锐,随您一同上山吧。”

  赵范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决然:“我此行,要找的便是‘土匪’。”

  他又看向身旁憨直的亲随铁牛:“铁牛,你也留下。”

  “饭哥,”铁牛瓮声瓮气地叮嘱,眼里满是关切,“你可千万小心,早点回来。”

  蓝玉看着赵范独自策马上山的背影,眉头紧锁,满腹疑云。

  赵范弃马步行,凭借记忆中的路径,向着昔日青龙寨的方向蜿蜒而上,山路荒芜。正行走间,忽听前方树丛中一声断喝:

  “站住!再往前一步,乱箭穿心!”

  赵范身形一顿,这声音……有几分耳熟。他循声望去,只见密林掩映处,隐约有人影闪动。

  他心念电转,试探着喊出一个名字:“车厘子!”

  那身影明显一僵,随即,一个精瘦的汉子从树后探出头来,定睛一看,脸上瞬间涌上狂喜:“是……是半……侯爷!是侯爷啊!”

  话音未落,车厘子和十几名衣衫略显褴褛但眼神依旧彪悍的汉子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围拢过来。

  “侯爷!您可算来了!”车厘子冲到近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范目光扫过众人,看着他们脸上久经风霜的痕迹和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一沉,问道:“兄弟们……都还好吗?”

  “不好!”车厘子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赵范眉峰一蹙:“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是铁头山的沙里河!”车厘子语气愤懑,“当初我们被羯族人攻破寨子,寨子被烧,我们退到造化休养。那沙里河,趁我们不在之际将青龙山占为己有,并夺了青龙山的主寨!

  我们找他理论,他却说‘败军之将,丧家之犬,有何面目谈故地?’我们当时人手折损过半,实在无力与他们硬拼,只能憋屈地占了这山腰一隅,大部分好地方,都落在那姓沙的手里了!”

  赵范听着,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小/说宅,免费_阅/读′

  沙里河,这个名字他记得,曾经在铁头山落寇毫无道义可言的匪首。那次剿灭铁头山土匪时让他逃走,没想到冤家路窄,在这里又遇到了!

  “为何不早些派人通知我?”赵范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那时您正在北境与羯军主力血战,大当家的……她怕您分心,误了军国大事,说……说我们自己的事,自己扛。”

  车厘子说着,偷眼看了看赵范的脸色,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我们大当家的……对您,可真是没话说。”

  赵范以为他指的是高凤红为顾全大局而隐忍,只低低“嗯”了一声。

  车厘子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沙里河还提出了归还主寨的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只要大当家的肯嫁给他,便可将青龙山主寨拱手奉还。大当家的当场斥骂,誓死不从,她对沙里河说……”

  车厘子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我高凤红宁肯跳了这青龙崖,也绝不会委身于你这无耻之徒!’”

  赵范闻言,心头剧震,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胸腔,既有感动,更有深切的怜惜与愧疚。

  “后来我们气不过,与沙里河又硬拼了一场,”车厘子声音低沉下去,“结果……惨败。又折了一半弟兄,大当家的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左肩也中了刀,至今……至今还在洞里将养着,伤势一直不见好。”

  赵范的心猛地揪紧,又是震惊,又是痛楚。他无法想象,那个曾经英姿飒爽红衣烈马的高凤红,会落到这般田地。

  两人边说边行,很快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前。洞口守着几名手持刀枪的土匪,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如同受伤的困兽。

  “瞪什么瞪!看清楚,这是半……是侯爷!咱们的恩人!”车厘子呵斥道。

  守卫们神色稍缓,默默让开了通路。

  赵范环视四周,眼前这简陋潮湿的山洞,与记忆中那个屋舍俨然易守难攻充满生气的青龙寨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心中暗叹,跟着车厘子步入洞中。

  洞口光线昏暗,刚进去没几步,便与一个正要出来的彪形大汉撞个正着。双方对视,那人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

  “刀疤……”赵范正欲开口招呼。

  “姓赵的!”刀疤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声音如同炸雷,“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我们青龙寨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兄弟们怎么会死!大当家的怎么会……”

  他怒吼着,“锵”的一声掣出腰间雪亮长刀,不由分说,迎面便是一记力劈华山!刀风凌厉,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恨。q·u`s·h.u¨ch,e`n¨g..^c\o?m`

  赵范身手敏捷,急忙侧身闪避。刀疤状若疯虎,一刀快过一刀,刀刀不离赵范要害,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洞内空间狭窄,赵范躲得颇为狼狈,他本可反击,却始终未曾出手。他理解刀疤的愤怒,理解这些幸存弟兄心中的怨怼确实,是他打破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将他們拖入了国仇家恨的漩涡,最终失去了家园手足。

  这份债,他欠着。

  “刀疤!住手!”就在此时,山洞深处传来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威严的女声。

  刀疤闻声,动作硬生生顿住,恨恨地收刀后退,但眼神依旧如刀子般剜着赵范。

  循着声音,赵范向幽暗的洞内望去。只见一个身影缓缓走出,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光,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心头不由一颤那是高凤红吗?

  曾经的明艳张扬已被满脸的憔悴苍白取代,往日神采飞扬的眼眸也暗淡了许多,唯有那眉宇间的倔强依稀如旧。

  她瘦了很多,红色的衣衫显得有些宽大,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大当家的。”赵范急忙上前,抱拳施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大当家的!他把你把咱们寨子害得这么惨,你还护着他!”刀疤在一旁不甘地低吼。

  高凤红轻轻喘了口气,声音虚弱却清晰:“抵御羯族,是我高凤红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与他无关。你……莫要迁怒于他。”

  “大当家的,您身子虚弱,快回去躺着吧。”车厘子在一旁心疼地劝道。

  高凤红苍白的面容上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转向赵范,那眼神复杂难明,有久别重逢的微光,有难以掩饰的情意,也有一丝深藏的幽怨:“侯爷,别来无恙?我还以为……北境的繁华,早让你忘了这青龙山,忘了我这个山野草寇了。”

  赵范心中愧疚更甚,走上前去,避开她直视的目光,低声道:“北境战事胶着,不得不留镇。如今稍得喘息,便立刻赶来……看看你们。”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高凤红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未置可否。忽然,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肩,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范眼尖,看到她左肩衣衫下明显隆起包扎的痕迹,且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他心中一紧,上前一步:“你这伤口……定是化脓了。别动,我帮你重新处理。”

  说着,他不容分说,小心翼翼地扶住高凤红未受伤的右臂,引着她向山洞深处走去。

  高凤红微微挣扎了一下,但或许是实在虚弱,或许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暖,最终顺从地被他扶着,走向她暂时的栖身之所。

  山洞深处更加阴暗潮湿,尽头有一个小小的拐洞,里面仅有一张光秃秃的青石板,石板上铺着厚厚的还算干燥的稻草,这便是她如今的“床榻”。

  看着这简陋到极致的环境,想起昔日青龙寨里她那张铺着虎皮温暖舒适的床,赵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言。他扶着高凤红,让她慢慢在草铺上坐下。

  “车厘子,去打盆清水来,要干净的。”赵范沉声吩咐,同时解下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那是他军中习惯,总备着金疮药干净绷带等急救之物。

  待车厘子应声而去,赵范深吸一口气,转向高凤红,声音放得极轻:“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高凤红别过脸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赵范屏息凝神,动作极其轻柔地,一层层解开那已被血和脓浸透散发异味的旧绷带。

  当最后一道布条揭开,露出肩胛处那道深可见骨边缘翻卷已然化脓溃烂的伤口时,纵是见惯了战场残酷的赵范,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在这阴暗潮湿的环境里,伤口得不到妥善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高凤红感受到他动作的停顿和加重的呼吸,轻声道:“吓着侯爷了?”

  赵范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而专注。

  他取出水囊里的烈酒,清洗双手,然后看向高凤红:“接下来会非常疼,忍不住就咬住这个。”他递过一卷干净的布条。

  高凤红却摇了摇头,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不用。”

  赵范不再多言,开始用烈酒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周围,剜去腐肉。

  高凤红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昭示着她正承受着何等剧痛。

  洞内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水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昏暗的光线下,他专注地为她疗伤,她则默默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与认真的侧脸。

  车厘子将一盆清水轻轻放在赵范手边,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高凤红,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洞内狭小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赵范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的伤口。他用干净的布巾蘸取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高凤红肩胛处那片狰狞的溃烂。

  脓血与污物被一点点清理掉,露出底下鲜红却脆弱的皮肉。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剧烈的疼痛,高凤红忍不住轻咬住失血的朱唇,细碎而压抑的呻吟从齿缝间逸出。

  那声音带着痛楚的颤音,混合着女性特有的柔弱,在这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竟让赵范莫名想起前些时日……江梅在他面前类似的低吟。

  他心神一荡,随即强行按下这不合时宜的联想,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

  “忍着点,腐肉必须清除干净。”他沉声说道,声音因刻意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从背包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锋利小刀,在烈酒火焰上反复灼烧消毒,然后稳而准地开始剜除那些坏死的组织。

  高凤红的身体瞬间绷紧,指甲深深掐入身下的稻草,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却硬是再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有急促的呼吸声显示着她正承受的极限痛苦。

  清理完毕,赵范又取出细针羊肠线,就着昏暗的光线,一针一针地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仔细缝合。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战役。接着,他取出精心调配的消炎草药粉末,均匀撒在缝合好的创面上,最后用煮沸消毒过的干净棉布,一层层细致地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完毕,高凤红几乎虚脱,浑身被汗水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赵范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中怜意大盛,默默解下自己厚实的锦缎大氅,轻柔地盖在她身上,又转头吩咐洞外守候的人,在洞内升起一堆旺火。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洞中的阴寒和潮湿,也映亮了高凤红苍白却带着一丝异样神采的脸庞。

  她微微侧头,望向赵范,眼中水光潋滟,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一种更深沉的情愫。“谢谢你……”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熨帖的暖意。

  赵范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承诺:“你安心养伤。一个月内,我必为你夺回青龙山,亲手斩了沙里河那个趁火打劫的无耻之徒。”

  高凤红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轻轻点头,语带信任:“我相信你。”

  忽然,她眉头一蹙,像是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带着撒娇意味的痛吟:“哎呦……好疼啊,你……你再帮我看看,是不是没包扎好?”

  赵范闻言,脸上不禁浮现几道黑线。

  刚才处理那般剧痛她都强忍住了,如今包扎妥当,怎会突然疼得如此“娇气”?这分明是……耍赖讹人。

  “不管,”高凤红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索性耍起赖来,微微噘起失了血色却依旧形状美好的唇,“这药是你换的,这伤是你包的,你……你必须负责到底!每天都要过来看看,换药也得你来!”

  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小女儿情态,与平日那个叱咤风云的女寨主判若两人,赵范心中微软,那点无奈也化作了纵容,点头应承:“好。”

  此时,洞外原本像两尊门神般站着的刀疤和车厘子,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一眼,刀疤那狰狞的刀疤脸抽动了一下,车厘子则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暧昧表情。

  “还杵在这儿干啥?听墙角啊?走了走了!”刀疤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语气复杂,既有对大当家心意得偿的欣慰,也有一丝自家白菜被盯上的不爽。

  两人悻悻然地转身,离开了山洞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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