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远县,衙前坊高府。′j_c·wx.c,.!c+om.
高庆连日来寢食难安。
不为別的,就因那位李大人,再不曾派人回返衙前坊,接民救难。
又或者说,在李煜的观念里,『民』已经隨著赵氏被接了个乾净。
除去不愿露面依附的大猫小猫三两只。
衙前坊內余下的生人,主要还是这些高门大户牵头构成的几个小团伙,据府而守。
儘管有了此前的口头献礼,但落不到手上的,就约等於没有。
“老爷,阁楼上看的清楚,您若是不信,就请亲自看看吧。”
高府的管家一脸急切,催促著高庆去面对现实。
而现实就是......
那位李大人有閒工夫派人往北城角楼去,摇旗招民。
也没有收復衙前坊的丝毫动向。
按理来说,衙前坊內尸鬼之数早已十去八九。
坊间余下的那点儿尸鬼,也只是被关在宅院里,它们不出来,旁人也就懒得招惹罢了。
真要说起来,坊內基本已经靖平。
这也是几家大户暂且稳坐钓鱼台的底气所在。
虽说是全託了张承志给他们打下的底子,但坐享其成,又何尝不是他们提供的物质支持?
故此,自然是心安理得。
高庆登上府院之中最高的一处阁楼,眺望四方。k?u?xin?gy!y¨.·c\o+m^
“嘶......”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毕竟是肉眼凡胎,远处他倒也看不明显,但衙前坊左近还是能看出一些眉目来的。
时至今日,那位李大人似乎仍然没有北推防线之意。
当时瞧著他们建起刀车土垒,高庆还颇为欣喜,只觉得要不了旬日,官兵至少也能北推到衙前坊与县衙之间。
结果嘛......
尸鬼重新游荡在衙前坊与南坊之间的隔街,成为了一道『屏藩』阻隔。
这也是为何,坊间大户们为何不自发往更为安全的南坊搬迁的缘故。
除非他们舍了家业,只带府中人丁,轻装简行。
倒是也有可能杀出重围。
但,这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尤其是李煜为他们所带来的虚假希望,更是让坊內大户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忍耐,坚持。
继续等下去。
熬到官兵救坊,熬到官兵靖县,他们就还是各家各府的老爷。
高庆却是等不起。
毕竟,靠山没了,他等与不等,都没甚用处。
凭他,迟早守不住这所谓的高家家业。
“罢了,山不自来,我自去也!”
高庆口中嘟囔,攥紧了拳头。r·a+n′t?x¢t../c¨o¨m¢
他心里宛若滴血,可远不像嘴上说的这般洒脱。
“阿福,去叫府上所有人收拾行囊。”
“都不带大件儿,只准带上自个儿的衣物。”
“吃食......”高庆想了想,还是继续道,“能带多少带多少。”
“余下的,全留在库院,封存起来!”
“老爷,您这是......”
名唤高福的管家,劝说道,“要是人都走了,留下个空府,只怕別家会把咱家库里的財货都占了去!”
“老爷,您三思啊!”
高庆嘴角一抽。
他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凡他今天真就轻装简行的出坊逃命,去投靠那卫城里头的李大人,別的大户人家就敢把他高府搬空。
谁家也不嫌粮食多,更不嫌煤炭多。
“不用劝,老爷我想好了。”
高庆却是坚定地再次拒绝。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一堆註定守不住的外財,又换不来性命!”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些守不住的东西,他大不了不守便是。
换个能守住的人,卖个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高庆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李煜的年轻面孔。
李氏武官,累世高门,这靠山够高够大的了吧?
思及他日復还坊內,与这些短见之人清算,高庆脸上又不免泛起些许讥讽笑意。
自家老爷既笑且哭,著实是让一旁的管家高福捏了把汗。
“阿福,吩咐下去!”
“早些收拾好,我们就早些设法动身!”
高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这想法並非一时兴起,反而是他苦思多日,才最终选定的生路!
......
零零星星地,確实是有人开始尝试,从西市北坊,乃至东市之中翻墙而出,朝插有官兵旗帜的临近角楼奔逃。
坊市百姓真正能走到这最后一步的,角楼望台上的弓手也不吝嗇箭矢,箭如雨下,掩其身后。
再加之甬道地利,只要来人不会蠢到把自己在平地绊倒,就总能赶在驻兵开门之时,躲入角楼內。
如获新生......
当他们被送入卫城,单独捆缚,准备进行隔离时。
这些倖存百姓只顾痴痴地望著卫城內,眾多宅院中升起的裊裊炊烟。
区区一墙之隔,一面是冥府地狱,这卫城里才是真真切切地人间!
刘源敬眼含热泪,望向城內一处宅邸。
一旁的宋平番亦然,脑海里想的全是在主家做工的妻小。
“且慢!”
他们两个的身上,一个著官袍,一个披残甲。
就被赵怀谦放在了最后安置。
“何事?”赵怀谦大致能猜到他们身份,却也不值得自己討好。
“你是......赵班头?”刘源敬搜肠刮肚,这才想起此人名姓。
一个小小班头,能记著就不容易了。
“哦?”赵怀谦善意道,“在下倒是不知您是?”
“是我,刘百户!”
刘源敬指著自己脏乱的脸,隨即摸到下頜处鬍子拉碴的鬍髯,又訕訕放下。
他这狼狈样,怕是妻女来了也认不出自己。
况且,他这百户,如今怕是也算不得事儿。
从赵怀谦依旧略显冷淡的態度上,刘源敬看出了许多,也想到了许多。
看来,这卫城里已经发生了一些他还不知道的变故。
眼下这赵班头,背后有人。
他那副镇定作態,是发自內心的。
赵怀谦点点头,就算是知道了。
不等他说些什么,一旁的宋平番道,“哈哈,原来是赵班头,都是熟人,熟人了!”
“我是千户家丁,宋平番,不知......”
宋平番看了看城內炊烟不断的千户宅邸,眼含期许。
“千户大人府中,可还安好?”
赵怀谦顺著他所指方向望去,看到那『李府』,反倒是怔了怔,神色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