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早上上朝的路上
雪下得更大了。/t^a+y′u¢e/d_u·.·c/om
京城一夜之间银装素裹,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风卷著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福晋董鄂氏体谅路滑,早早传话:后院请安暂停,只留初五十五两日照旧。
上朝却照常,谁也逃不过。
景园里,天还没亮,屋内却暖如春晓。炭盆里新添了松枝。
王欢睡得极沉,粉色寝衣松松垮垮地裹着身子,长发散在枕上,几缕贴著脸颊,呼吸绵长而均匀。最近两天太累,她连梦都没做,睫毛一动不动,只偶尔小声哼唧,像小猫在梦里伸懒腰。
胤祉先醒了。
他睁眼,第一眼便是她恬静的睡颜,心口瞬间软成一滩水。他轻轻掀开被角,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可刚迈出一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他低咒了一声,折返回来,掀开被窝,再次钻进去。
被窝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暖得像一团融化的蜜。他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埋进她颈窝,深深吸气。那股淡淡的合欢香混着她的体温,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让他舍不得挪开半分。
“皇阿玛也真是……”他低声吐槽,声音闷在她的发间,“雪天路滑,那些老大人会不会摔著?一个个白胡子都快到腰了,还非要上朝……”
他越说越委屈,像是小孩子在跟谁赌气:“爷又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上了年纪的大人啊……”
吐槽了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3!3^y!u′e.d·u′.co,m/
他低头,在她额角狠狠亲了一口,又亲了亲她的鼻尖,亲得她睡梦中微微皱眉,发出细小的“唔”声。
胤祉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披上外袍,推开内室门。
外间,陈福早已候着,手里捧著朝服,垂首低眉。
胤祉坐到椅上,任他伺候更衣。陈福动作极轻,帮他系腰带时,胤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让你准备的人呢?”
陈福忙答:“爷,已经找到了,四个,都是清白的,不乱说话的。”
胤祉嗯了一声:“说说。”
“两个会些武功的,身手利落;一个精通厨房,能做精细的江南点心;一个会做衣服,手艺极好,都是下三旗的包衣,根底干净。”
胤祉点点头,满意:“好。让他们先跟费嬷嬷学规矩,学严了,学好了,再送到景园。”
陈福低头:“奴才知道了。微趣暁说徃罪薪章截庚芯哙费嬷嬷那边已经交代过,保管不出岔子。”
胤祉没再说话,起身披上大氅。门外风雪呼啸,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晃,映出他挺拔的背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室方向。然后往外走。
雪还在下,京城街巷银装素裹,风卷著雪粒子打在轿帘上,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胤祉没有骑马最近太冷了,骑马风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冻得骨头都疼。
他坐在轿子里,宽大的狐裘裹着身子,怀里揣著暖炉,热气腾腾地往上涌,驱散了凉意。
这两天,他都没有吃早饭。
往常上朝前总要用些热粥点心,可最近……他舍不得离开景园那张暖和的床,舍不得离开怀里那个软软的小人儿。
轿子摇晃着前行,轿夫步子稳当,他便在轿中慢慢吃著陈福早早备好的点心:一小碟桂花糕,晶莹剔透,咬下去满口桂花香;几块玫瑰酥,层层酥脆,碎屑落在狐裘上,还有一盏热腾腾的茉莉花茶,香气清冽,入口微甜。
他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像在回味昨夜的甜。奇怪的是,这两天体力消耗极大夜里折腾得厉害,早晨却一点不觉得累。
相反,他现在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每天精神满满,晚上的事非但没让他疲惫,反而像添了把火,让他整个人都烧得更旺。
以前他也精神,可这两天……确实精神过头了。
连陈福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觉得爷最近真是龙马精神的很:
轿子晃晃悠悠,他从袖中掏出那张纸陈福昨晚匆匆写的,密密麻麻记录著欢儿的喜好。
纸张微凉,指尖摩挲上去,却像触到她的肌肤。他低头,一字一句看下去,越看越是心动,越看越是喜欢。
桂花糕玫瑰酥茉莉酥……她爱吃花点心,一天不吃就蔫儿了。
茉莉花茶桂花茶玫瑰茶……热腾腾一盏,闻著就开心。
乱七八糟的花都养,坐在花园里看花落叶晃,一看半天,眼睛亮亮的,像在跟花说话。
喜欢粉色,衣服帕子簪子,都挑粉的,
《西游记》翻得边都卷了,《西厢记》看得眼睛发红,没事捧著书笑出声。
画的猴子灵动得像要跳出来,做的香膏唇脂香得整条街都闻见。
雕刻的小玩意儿,猴子兔子鱼儿,摸著都暖手……
他看得认真,指尖轻轻划过纸上每一个字,像在描摹她的模样。
他们这些阿哥,从小就学会看脸色。一眼就能看穿人心。田氏那些女人,伪装得再好,也瞒不过他的眼睛她们的笑是算计的,温柔是装的,娇嗔是讨好的。
他承认,自己以前太冷了。
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调味的佐料,他喜欢女人可以释放他的欲望,喜欢他们为了他绞尽脑汁的讨好的样子。
可看到欢儿的第一眼,他就懂了古人说的“一见倾心”。
是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就再也移不开眼。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原来世间真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冷硬的心瞬间化成春水,能让他一夜之间学会心疼学会贪恋学会害怕失去。
他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轿子继续前行,风雪更大了,轿帘被吹得呼啦作响。
胤祉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昨夜的模样:粉色寝衣滑落时雪白的肩细碎的呜咽睫毛上挂著的泪珠睡着后小手揪着他衣襟的依赖。
他低低笑了,声音被风雪吞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欢儿……爷会好好记住的。”
每一件,每一样。
因为那些,都是你。
轿子摇晃着,雪落无声。
而他的心,却在这一场冬雪里,开出了满树的合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