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里时光
第二天清晨。!??看.:@书|{a君oD更$ˉ新§?t最{t全?
晨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合欢苑的小院里,照得青石板泛起一层薄薄的暖色。王欢刚念完经书,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一身素白孝衣。
“姐姐!”门外传来熟悉的童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王子然推门进来,九岁的少年已经长开了些,眉眼清秀,身上穿着母亲新给他缝的青布小袍,手里还抱著书箱。他一进门就习惯性地先冲姐姐行了个小小的礼,
然后咧嘴笑:“我昨晚背完正本的《三字经》了,今天要不要考我?”
王欢弯唇,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好啊,先背一遍我听听。背完了我们练字。”
姐弟俩并肩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然然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声音清亮,一字不差。
王欢安静地听着,偶尔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一下,提醒他坐直腰板。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从襁褓里那个瘦弱的小奶猫,到如今能一口气背完整本《三字经》,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辛苦。
九年前,然然出生时,母亲身子虚得下不了床。
太医开了方子,一年多来天天喝药。
父亲的月俸低得可怜,家里的开销全靠那几间偏僻的胭脂铺子撑著。
店铺开在京城南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离那些达官贵人扎堆的繁华街远得很。
不能跟大字号抢地盘,只能做些小户人家和各大院里婢女的生意。
可王欢做的香膏不一样。/%咸%(鱼[ˉ]看?书¥@·追?+最@新!章′节2$
她用从父亲旧书里翻出的草木方子,加上自己对花香的敏锐,调出的胭脂膏子便宜却留香持久,颜色自然不俗。渐渐地,回头客多了,口碑传开,每月进账竟比父亲的俸禄还丰盛。
那时候,母亲卧床养身,父亲早出晚归,襁褓里的然然对人奶过敏,夜里哭闹得厉害。
王欢就把弟弟抱在怀里,在院子里一圈圈地走,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哼江南小调。
小小的她,背着弟弟哄睡,晚上铺子点灯盘账然后交给管事,天不亮又爬起来吩咐下人煮羊奶。
就这样,一岁两岁……到如今九岁。
从瘦得像只小猫,到如今壮实的小少年。
为了让弟弟不走父亲的老路文弱书生,遇事只能靠一腔热血,王欢咬牙请了武师。
清晨练拳,傍晚习字,然然底子好,肯吃苦,如今拳脚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姐姐,你看!”然然忽然放下笔,站起来比划了两下,
“师傅教的劈挂拳,我昨天练得最熟的就是这一式!”
他小脸涨红,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
王欢笑着拍拍他的肩:“好看,有力气。以后姐姐不在家,你也要护好母亲,知道吗?”
然然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嗯!姐姐去哪儿,我就跟哪儿!谁也欺负不了我们家!”
院外,母亲的声音轻轻传来:“欢儿,然然,早饭好了。进来吃吧。”
王欢牵起弟弟的手,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幻想/姬//免^费?阅/读/
五年了。
母亲的悲伤渐渐淡去,因为有儿女在身边,有药在调理,有铺子在支撑。她如今气色好了许多,偶尔还会笑着说起父亲年轻时的趣事。
而她呢?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孝期三年,贝勒府感念她的父亲,特意让她家里多待两年,现在她十七岁了,她就要离开这个家,进那座贝勒府邸,因为不进去,家族的人就跟吸血虫的过来,有她在贝勒府,家族的人就不敢动他们。
但至少,在走之前,她把弟弟养成了更加强壮的模样,把母亲的身体调养的更加康健了,把店铺打理得蒸蒸日上。
够了。
她牵着然然的手,走向饭厅。
晨光洒在姐弟俩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夜已深。
烛火在铜灯罩里跳动,映得屋里一片暖黄。王欢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账本,手里捏著算盘,一颗颗珠子拨得清脆。
她今晚把铺子的月结又核了一遍,胭脂香膏的进账比上月多了二成有余足够给然然再请三年武师,也够母亲多买很多帖上好的补药。
身后,侍女小喜跪坐在脚踏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小姐。
小喜是乞丐出身,七岁那年被老爷从桥洞里捡回来,洗干净了头发,换上干净衣裳,就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她第一次见到小姐时,觉得这世上原来真有仙女下凡,后来小姐长大了,她还是觉得小姐坐在那儿,就像是活生生一幅画,偏偏又会笑会说话会揉她头发,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时候,小姐还常出门逛街,买糖人看花灯,后来小姐十岁以后,老爷就不许她再出门了,说京城水深,女儿家长得太好看,就是祸根。
小喜偷偷想:小姐这么好看,藏在家里都藏不住,何况进了王府呢?
正出神,王欢忽然合上账本,抬头笑了笑:“小喜,你又偷看我了?”
小喜脸一红,忙低下头:“奴婢……奴婢就是觉得小姐今晚特别好看。”
王欢轻笑,没再说话。
这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欢儿,娘进来了。”
门推开,王母端著一盏小灯笼走进来,小喜赶紧起身,福了福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王欢忙起身迎过去:“母亲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夜里风凉,您身子刚好些,别著了凉。”
王母没说话,径直走到女儿面前,抬起手,轻轻摸上王欢的脸颊。
指尖暖暖的,却带着长辈特有的温柔。
“我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王母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哽咽。
“以前你父亲在的时候,我们就常操心。你长得这么好看,将来怎么办?你父亲的意思是,等你到了及笄年纪,就想办法外放出去,到外头找个踏实可靠的男子,给你生个孩子,让然然护着你一辈子。”
她顿了顿,眼圈慢慢红了。
“谁想到……你父亲走得这么早。”
王母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你祖母从人牙子手里捡回去,给了你父亲,即使生了你以后,族里逼着你父亲纳妾,说没有儿子不算香火,他也死活不妥协。他给了我这辈子最极致的感情……”
她看着女儿,声音发颤:“我本想,我的女儿,也该有这样一个人,可如今,你却要去做贝勒爷的后院。说得好听是皇子后院,说得不好听……就是妾啊。”
王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王欢心口一疼,伸手把母亲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母亲哄自己那样。
“娘,别哭。”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道。
“我在贝勒爷的后院,至少能安稳。我不惹事,伺候好贝勒爷敬重福晋,守好本分,日子过的也安稳,总好过被族里接回去,如果被族里安排,我估计下场真的会很不好的,更何况……我在那儿,您和然然就安稳了。弟弟能继续读书学武术,母亲有好日子过,没有人打扰你们,这就够了。”
王母靠在女儿肩上,哭得更凶。
“哎……”
她哽咽著,只剩一个叹息。
王欢轻轻哄著,过了一会儿,笑着说:“娘,好了,别哭了。您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我想听娘讲故事,像小时候那样。”
王母愣了愣,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好,娘给你讲。”
她让女儿坐回床沿,自己也挨着坐下,声音放柔。
“从前啊,有个小姑娘,生在江南烟雨里,长得像一朵合欢花……”
烛火摇曳,母女俩靠在一起。
王欢把头靠在母亲肩上,听着那熟悉的带着江南软调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