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教导
胤祉从荣妃处出来后就去了蒙养斋
下午渐晚。^天禧¢小¢税.枉\首\发′
蒙养斋里,灯火已点,窗外天色如墨,胤祉合上手中的书卷,起身环顾一圈,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都回去吧。下雪路滑,太晚了摔著可不好。”
修书的翰林们忙起身行礼,胤祉没再多言,披上狐裘大氅,带着尚未完成的稿本径直出了门。
他没坐轿,直接牵了马,翻身上去。
一路疾驰,雪幕被马蹄撕开,很快到了贝勒府。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陈福,低声吩咐:“去跟福晋说一声,就说爷今儿回景园了。”
陈福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胤祉大步穿过回廊,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瞬间化成水珠。他推开景园的月洞门,一眼就看见了她。
王欢站在廊下,裹着厚厚的雪狐披风,仰头看着院中那株老梅。梅枝上积了雪,红梅半掩在白里,像一抹胭脂在雪地里绽开。她就那样静静看着,侧脸在灯火下柔软得像一幅画,睫毛上落了雪花,轻轻一眨,便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胤祉心口猛地一紧,快步走过去,从身后将她抱住,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低哑:“不冷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触到冰凉,眉头瞬间皱起:“脸都冷了,怎么还不赶紧进去?”
王欢笑着转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软的:“爷,妾真的不冷。梅花开得正好,妾想多看一会儿。”
胤祉没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带着她进了屋。!w/a.n`be!n!t!xt¨.!n,e¢t?
屋内炭火烧得旺,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头的寒气。他伸手替她解下厚重的披风,狐裘落地的那一瞬,带起一阵细微的雪沫。她转过身,踮起脚尖,替他揭开大氅,动作轻柔。
胤祉就这么看着她。
目光像被钉住,移不开半分。
王欢被看得脸红,鼓了鼓腮帮子,抬头嗔他:“爷别老是看了,都不腻吗?”
胤祉忽然笑了,低头把她抱起,声音低哑又温柔:“不腻,怎么看都不腻。”
他抱着她坐到榻上,两人各自捧起书卷。
王欢看的是《西游记》,指尖轻轻翻页,眼睛亮亮的,像在跟书里的人物对话。胤祉看的是天文历法稿本,眉眼专注,却不时抬眼看她。
不知不觉,时间溜走很久。
胤祉抬头,见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某一页,睫毛一动不动。他忽然起身,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目光也落在书页上。
“六耳猕猴这一章,看这么久?”
王欢微微一怔,转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嗯……妾在想,它和孙悟空长得一模一样,本事也几乎一样,连金箍棒和筋斗云都分毫不差。观音的照妖镜地府的谛听都辨不出来,最后还是如来揭穿了它的真身。”
她顿了顿,眼底闪著光:“它属于‘混世四猴’之一,天生‘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能偷听别人说话预知未来,所以才能模仿得那么像。?_咸§!ˉ鱼?×+看???书%<μ网÷¢免3?费o?!阅.{读}从花果山打到天庭地府,谁都分不出真假……”
胤祉低笑一声:“所以呢,为什么看了这么久?”
王欢歪头想了想,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妾觉得,它是孙悟空的‘二心’所化,代表他内心的挣扎。这就解释了孙悟空后来的变化从桀骜不驯,到戴上紧箍咒,渐渐顺从佛门。”
她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大秘密:“妾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会不会,真的孙悟空早就死了?现在跟着唐僧的,是听话的六耳猕猴?因为只有如来能看出来,别人都看不出来。”
胤祉脑子忽然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没说话。
王欢眨眨眼:“爷觉得呢?”
胤祉沉思片刻,低声道:“你说的有道理……但爷觉得,更像是感化。你为什么觉得换了一个人?”
王欢笑着靠在他怀里:“因为这本书,一直讲的都是道家和佛家的争斗。妾每次读,都有不一样的想法。可能这就是名著的魅力吧。”
她抬头看他:“爷在看什么?”
胤祉把书稿拿给她看:“最近在整理天文历法。”
他把她抱到腿上坐好,声音低柔:“来,爷给你讲。”
他指著书页,一点点讲解,声音沉稳而温柔。
王欢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声音软得很。
榻上,胤祉把欢欢抱在腿上坐稳,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翻开天文历法的手稿,声音低沉而稳,像冬夜里最温柔的炉火。
“这一页是论二十四节气与太阳黄经的关系……”他指著密密麻麻的图表与注释,语速不快不慢,“你看,立春时太阳黄经为315度,雨水则到330度,每一气十五日左右,积满三百六十度,便是一年。”
欢欢靠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书页,小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指尖跟着他的笔迹一点点移动。她听得极认真,睫毛一动不动,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胤祉讲到一半,忽然停下,侧头看她:“欢欢,听懂了吗?”
欢欢眨眨眼,唇角弯起一个软软的笑:“懂了。爷是说,节气是太阳在黄道上的位置决定的,对吗?那如果把黄经再细分,是不是能更精确地定闰月?”
胤祉一怔,手指顿在纸上。
他没想到她能举一反三得这么快。
以前那些修书的翰林甚至府里的幕僚,都听他讲过天文,却少有人能立刻抓住重点,更别说反过来推演。可欢欢只听了片刻,便能顺着他的思路往前走一步。
胤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成浓浓的欢喜。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声音里带着笑:“对。爷还没说,你就想到了。”
欢欢被亲得脸红,轻轻推他一下,催促道:“爷别停呀,继续讲嘛!”
胤祉低低笑出声,他把她抱得更紧,继续往下讲,声音比平日里更柔更慢,像怕惊了她,又像怕漏掉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胤祉本就是个爱书人,博学多才,腹中经史子集天文地理算术历法,无一不通。可从前,他对旁人讲这些时,总带着几分疏离与不耐那些人听得懂多少,他并不在意;那些人能不能懂,他也懒得深究,他只跟聪明的真正有才学的人交流。
可如今对着欢欢,他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会停下来等她消化,会在她皱眉时倒回去重讲,会在她眼睛发亮时忍不住多说几句,甚至会笑着问:“欢欢,这里可明白了?要不要爷再举个例子?”
欢欢听得入神,小手时不时在书页上比划,像要把那些星辰轨迹都画进掌心。
她以前在家时,父亲王意也教过她认字读书,可那多是粗浅的启蒙,父亲对她的要求就是能认识字就好了,父亲忙于官场,后来应酬越来越多,便再无暇深教。
她就自己捧著书看,弟弟然然身子弱,不能去学堂,便请了先生在家教。然然每日回来,总把先生讲的再讲一遍给她听,像传递一盏小小的灯。
那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学问。
而今,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仔仔细细耐心温柔地把整个知识摊开给她看。
她听得越发认真,偶尔抬头问一句:“爷,那如果用这个法子算明年闰月,会不会和去年不一样?”
胤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声音低哑:“会。爷带你一起算。”
欢欢笑得眼睛弯弯,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爷真好。”
这一晚,胤祉讲了很久。
欢欢听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