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朝, 种花
康熙四十一年,六月初六,乾清宫。¢看¨书¢屋!首′发\
早朝时,胤祉站在殿侧,腰杆笔直,目光落在金砖地面上,
他听着康熙与群臣议事,声音洪亮或低沉,偶尔点头应和,却一句也没走心。
下朝钟声响起,他第一个转身要走,步子迈得极快,
可刚出殿门没几步,梁九功那熟悉的尖细声音又追了上来:“三贝勒四贝勒十三贝子,留步万岁爷有请。”
胤祉脚步一顿,背脊僵了僵。
三人跟着梁九功进了乾清宫暖阁。
康熙端坐榻上,带着一丝温和。
胤祉三人跪下请安,又给太子行礼。
康熙挥手:“起来吧。”
三人起身,胤祉站在最前,胤禛与胤祥分立两侧。
康熙目光落在胤祉身上,先是淡淡一笑:“老三,这次南巡,办理差事很不错,奏折详细,沿途风土人情河工民生,一点不落。”
胤祉低头,声音平稳:“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康熙嗯了一声,又看向三人:“你们三个都不错。”
三人齐齐跪下:“儿臣谢皇阿玛夸奖。”
随后康熙开始与他们讨论南巡见闻江南水患浙江海塘江宁织造……三人一一应答,胤祉答得最详尽,条理分明,康熙听得频频点头。
等所有人都退下,殿内只剩康熙与胤祉。
康熙靠在榻上,声音忽然低下来:“老三,朕听说你这次在江南很是老实,没有找人伺候?”
胤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平静:“儿臣光是忙着研究数学了。”
康熙挑眉:“可有收获?”
胤祉低头:“儿臣很有感触。”
康熙点头:“回来把你的感触给朕说说。”
胤祉恭敬道:“儿臣遵旨。”
康熙顿了顿,目光忽然深了些:“最近要大选,你的府邸人很少,听说你跟福晋关系不好,要不要朕赐一个身份高的侧福晋几个美貌的庶福晋?”
胤祉手指在袖中猛地握紧,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极稳:“皇阿玛,儿臣天天忙着修书,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儿臣虽然府邸人少,目前儿臣就是个贝勒,以后多多办事,得到一个亲王的爵位,有嫡子继承就好了。|微!?|趣?$1小′μ说>网:??无]错??内??_容?!o”
康熙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终于,康熙挥挥手:“那你一会跟你额娘说吧。”
胤祉跪下谢恩,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他脚步极慢。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荡著康熙的话,又想起自己写的那本画本子那个恶毒公公那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公子那个被拆散的女子……
他忽然觉得,皇阿玛的形象,和画本子里的公公重合了。
心胸狭窄,疑神疑鬼,嘴上说著“为儿子好”,实则只为满足自己那点扭曲的控制欲。
他以前总想得到皇阿玛的关注,总想证明自己不比太子大哥差,总想让皇阿玛多看他一眼多夸他一句。
可如今,他一点都不想要了。
他只希望皇阿玛的心思永远留在大哥二哥身上,
所有的控制欲还是太子二哥自己享受就好了。
到了钟粹宫,胤祉推门进去,声音温润:“额娘安。”
荣妃正倚在榻上翻书,听见声音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迎过来,伸手把他扶起,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打量:“快起来……瘦了,黑了。”
胤祉唇角微弯:“一路上都是骑马,肯定要黑的。”
他让陈福取出几包江南特产苏州的桂花糕杭州的龙井茶绍兴的霉干菜江宁的雨花石,全都递过去:“儿臣给额娘带了些东西。”
荣妃接过,眼睛亮了亮,高高兴兴地摸了摸桂花糕的油纸包:“你长大了,会想着额娘了。”
“您是儿臣的额娘,儿臣当然一直想您。d^a¢n!g`k_a′nsh\u^.`c¢o?m`”
荣妃拉着他坐下,宫女端上热茶。
胤祉把南巡见闻一一说来钱塘江的潮水禹陵的庄严海塘的工程江南的文风……他说得细致,
荣妃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母子俩像寻常人家一般闲话家常。
饭菜很快端上来,母子俩一起用膳。荣妃给他夹了块鱼:“多吃点,补补身子。”
胤祉笑着应是,吃得却不多。
饭毕,他放下筷子,声音低而郑重:“额娘……贝勒府就先不进人了。今天我跟皇阿玛说了。”
荣妃手一顿,抬眼看他,半晌没说话。
胤祉低头。
荣妃终于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满是温柔:“是为了王氏?”
胤祉没否认,只低声说:“儿子……只要她。”
荣妃看着他不好意思低头的模样,忽然笑了:“你不是太子,没有那么多规矩。但对福晋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胤祉恭敬应道:“儿子知道。”
荣妃拍了拍他的手:“你大了,自己好好想吧。”
胤祉点头:“儿子明白。”
荣妃又说:“一会去看看弘晟,他在宫里倒是不用你们操心。”
胤祉起身:“儿臣这就去。”
出了钟粹宫,他先去了阿哥所。
弘晟正在院子里练字,一见他,立刻扔下笔跑过来:“阿玛!”
胤祉笑着把他抱起来,弘晟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阿玛回来啦!”
胤祉揉了揉他的头:“嗯,阿玛回来了。”
他陪着弘晟说了会儿宫里的事,又讲了江南的见闻西湖的荷花钱塘江的潮水绍兴的乌篷船……弘晟听得眼睛发亮,不停问“阿玛,那潮水真的有房子那么高吗?”
胤祉笑着点头,陪他吃了些糕点,待了一个时辰,才起身告辞。
下午,他去了蒙养斋。
翰林们见他回来,纷纷行礼。
胤祉简单问了修书进展,又翻看了几页稿子,便点头:“继续吧。”
四点不到,他就回了景园。
花园里,欢欢正蹲在花圃前,袖子挽起,手里正在忙活南方的花种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眼睛瞪大很是惊讶。。
“爷!这么早啊”
胤祉大步走过去,拿起来铲子,帮着她松土。
“欢儿,爷今儿个事办得顺,特意早回来了。”
“一大早进宫向皇阿玛禀事,晌午陪额娘用了膳,午后与弘晟说了会儿话,又去了趟蒙养斋……方才听你这么一提,才觉出这一日当真没闲着。”
“常言道能者多劳,爷满腹才学,深得皇上器重,忙些自然是好的,只是欢儿瞧着,爷这又是朝堂又是书斋的,可真真是辛苦了。”
“那是自然。欢欢,你家爷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全能人才,论诗词文采,爷不输旁人;论西学洋文,爷也信手拈来;更别提那马背上的武功,也是数一数二的,爷琢磨著,除了在政治谋略上还差那么一丁点儿火候,爷简直是无所不能了。”
欢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柔情:“是是是,我的爷,您呀就是这世上最顶天立地的能人,欢儿心里最崇拜的便是您了。”
胤祉用额头碰了一下欢欢的额头
“南方花种,一起种吧。”
欢欢笑着点头:“好。”
两人一起在花园里忙碌,胤祉挖坑,欢欢撒种。
“一撒两撒三四撒,五撒六撒七八撒,爷?”
“金光随风落成画,大地怀里安了家。”
“一坑两坑三四坑,五坑六坑七八坑,爷?”
“小铲挖开泥土层,埋下彩虹等秋风。”
两个人抬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音。
天色渐暗,两人吃完饭回了书房。
欢欢捧著书,胤祉坐在案前继续写奏折,没一会儿,欢欢放下书,悄悄走过去,坐在他腿上。
胤祉笑着把她抱紧,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看什么?”
欢欢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看爷。”
胤祉把笔放下,抱着她一起看书,他给她讲天文,讲历法,声音低柔。
欢欢听得认真,偶尔抬头问一句,胤祉就耐心解答。
后来,两人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欢欢棋力虽不如他,却总能出其不意地落子,惹得胤祉低笑连连。
夜深了,两人回到卧室。
欢欢抬头,看见床顶那颗红心,笑着躺下,胤祉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给她讲今天见闻宫里的情形皇阿玛的话兄弟们的模样,还有和额娘的谈话,跟弘晟相处的场景……
把一天的日常像讲故事一样讲给她听。
欢欢听着听着,呼吸渐渐均匀。
胤祉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巴,轻声说:“睡吧,爷抱着你。”
欢欢嗯了一声,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极沉。
胤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唇角弯起弧度。
他没睡,只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等她睡沉了,自己出去,把今天想到的话本子的内容写下来,恶毒公公要给儿子纳妾,被儿子拒绝,恶毒公公不高兴了,但是实在拿儿子没有办法。
写完了就根据内容画出来,做完这些放在桌子上,然后写了一首诗
静好
花种入土心生望,
并肩不觉日初长。
书中世界同翻页,
棋上星河共一场。
“欢欢,以前我觉得巡查办差才是正事,但今天和你一起满手泥巴地种下这些花种,我才发现,这样的日子真实美好。”
等这些花开了,我们就坐在花架下,你读你喜欢的书,我陪你下总也下不完的棋,不管外面的局势如何变化,在这一方小院里,我只想守着你,守着我们的这一季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