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尘
入夜,大雪。·k+u!a.i·k·a.n!x!s¢w?.¨c,o·m¢
穆府内苑,汀水暖阁。
婢女才往炉子里添了炭火,门外就响起了一声通报。
“夫人!”
穆家主母范氏正守着长女穆汀汀做绣工,闻声,眼角莫名跳了一下。
“什么事?”
下人迟疑着,才期期艾艾回道:“是前院…出事了,周管家说,请您亲自过去一趟。”
一旁的穆汀汀也跟着放下手中绣架,不悦皱眉。
“都这个时辰了,什么事还需要夫人亲自过去?”
下人忽然腿脚一软,跪在地上,颤声回道:“是…是夏小姐!她回来了!”
闻言,范氏后背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穆府正厅,大门紧闭。
厅外游廊上,却站满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下人。
“春桃,我记得当日是你去送的饭,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这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复生呢?”
“门房说,她身上还沾着城外的黑泥,倒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
“这世上该不会真的有鬼魂吧?”
“春桃…你说句话呀!是不是吓傻了?”
“别问她了,我听说,尸体是周管家带人悄悄去下葬的,这事估计只有他才最”
“咳!”
随着主母范氏来到,众人立即退散两旁,不敢再言。].搜?搜±<小£t说{:网?ˉ}`追%§最μ新??章±?节μ?
“周管家呢?”
“夫人,周管家他…还在里面,没有出来过。”
范氏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将腕上佛珠摘下,持在手中,望着厚重的厅门,这才吩咐道:“都散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厅内,高烛映照,一名女子端坐其中,面容模糊,形影单薄。
听到声响,她却头也不抬,眼睛始终冷冷盯着一处。
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向来稳重老成的周管家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有鬼…”
“夫人,这世上真的有鬼啊!”
“她…她…回来了!”
在见到范氏身影的那刻,他几乎手脚并用,跌跌撞撞爬到跟前,混乱的言语之中,全是惊慌。
范氏眉头深陷,本要斥责一句。
然而,当她看清厅中女子的面容时,浑身的血液,也跟着凉了一半。
“熙墨…”
烛光映照之下,那女子脸色苍白,眉目冷冽,眼尾处一点嫣红,不显风流,自成风骨。
她虽只穿着一件月白色单衣,半身泥污,但脚下那双绣着缠枝莲花的缎鞋,却再熟悉不过。·34_k,an′s¨h+u!.¢c\om_
仅只一眼,做贼心虚的范氏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不,你根本不是夏熙墨。”
“你到底是谁?”
她强作镇定,抚了抚胸口,惊恐之余,又多了几分猜疑。
而面对一连串苍白无力的质疑声,夏熙墨根本无动于衷,她仍静静坐在那里,没有言语。
可越是如此,范氏就越是心慌不定。
她从来不信鬼神,更不相信死人能复生。
可眼前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连尸体都僵透的人,怎么会突然活过来?
沉默间,烛火扑朔,诡谲迷离。
夏熙墨终于开了口,声音幽冷,不似人间客。
“我父亲是名震天下的护国大将军夏青,我母亲姓穆,是大亓第一女画师,也曾是这府上唯一的嫡长女…”
“我的名字熙墨,是外祖赐名,意为‘惜墨’。”
“你问我是谁?那我便从六年前开始,一一与你说清楚。”
她语调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范氏却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六年前,护国大将军夏青以身殉国,妻子穆氏亦殉夫而去,留下十岁孤女夏熙墨,被舅父穆铮收留,寄养府上。
夏家孤女体弱多病,患有不足之症,每日需以昂贵药材喂养身体,花销极大。
若非,她自小与开国功侯之一的仁宣侯长子结了姻亲,受侯府照拂,不然,以那时穆府家境,根本无力支撑。
穆家祖上曾出过不少风流雅士,可惜子嗣单薄,传到这一代,男丁仅剩穆铮一人。
而穆铮心无城府,碌碌半生,只在朝廷做了八品散官。
他经仁宣侯举荐,被圣上破格提拔为中书侍郎,上京任了职,此后也算是平步青云。
穆家因侯府而兴,可夏熙墨的命运,却也因此发生了转折。
四年前,仁宣侯夫人南下,途径西泠县时,念及夏将军遗孤,想来亲自看一眼。
只是当日,夏熙墨染了风寒,正卧床不起。
范氏不愿错过良机,心生一计,竟让自己同岁的女儿穆汀汀顶替表妹,面见了侯夫人。
此后,夏熙墨在穆家的地位算是一落千丈,被范氏一句“潜心静养不见外客”为由,打入偏院,生死不顾。
这一把算盘,原是要打到穆汀汀以夏熙墨之名嫁入侯府,方得圆满。
可惜,半路还是出了岔子。
三天前,夏熙墨被冻死在偏院,婢女发现时,尸体都已经僵了。
范氏连夜遣人将尸体偷偷下了葬,原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后顾无忧。
谁曾想,死去的人,竟自己回来了。
听着夏熙墨漠然细数一件件往事,如同阴司判官,无情唱着判词。
范氏浑身冰冷,抑制不住心中恐惧,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拨动手中佛珠,痛苦地闭了闭眼,像是做着什么挣扎。
“熙墨…确实是舅母对不住你。”
“可事已至此,我只能是…将错就错了。”
话说得意味不明,虽满脸愧疚之色,眼底却明明灭灭,藏着杀机。
“若是让…仁宣侯夫人知晓,当年我们穆家欺骗了她,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你也是福薄,年幼失去双亲,身子又不好,就算嫁入侯府,能有什么好前程呢?”
“倒不如成全了你姐姐。”
话音落下时,只见范氏猛然起身,右手赫然执着一件玉石摆件,险险就要朝夏熙墨砸去…
这时,却有一阵阴风平地而起,竟当场将她掀翻在地。
玉石摔落,碎成两半。
周管家大呼一声,吓得立即钻进桌底,抖得如同筛子。
范氏愣在地上,见那团阴风仍在身侧盘旋,不由得立即惊叫了一声。
唯有夏熙墨,漠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冷眼相望。
她单薄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却自带威不可侵的迫力。
“知道什么叫‘阴魂不散’吗?”
范氏面如土色,只觉得喉头一紧,根本发不出声音。
夏熙墨则继续问道:“那可记得,自己身上还背负了三条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