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
沈初觉说早就想吻李不琢的时候,她高兴得快飞起来。/零/点看`书?¨勉肺_粤`毒¢这好像猫听到觊觎已久的鱼突然坦白,说早就想被它吃掉。
当然,她没把心思全表露出来,那太不矜持了。
李不琢笑声含在喉咙,拍两下他的肩膀,“早想就该早点说嘛,搞不好我们孩子都有了。”
沈初觉:“……”
回去的路上他们牵手,挑偏僻巷道走,顶着头上硕大的月盘。
银色月光下雾一样,满地凝白。
沈初觉的手掌干燥,暖烘烘的,叫人生出些恍惚,仿佛可以这样一直走到世界尽头。
美兰路在城郊,和上回李不琢去过的游艇度假区位置正好相反,在澍城西边。同样靠山面海,环境宜人。
这家会所非常低调,没有对外挂牌,开业半年多了李不琢才辗转从同事那听说,压根没想到老板会是林锦承。森会所有着严格的准入门槛,会员们多为企业家银行家和文化界名人。外表看去极不起眼,朴素的黑色大门长年紧闭,里面别有洞天。客人们需从侧门出示邀请函进入,由专人引至特定房间。
李不琢想起什么,惊讶地张大嘴:“那你还揍他?”
沈初觉垂眸看她,由着她皱起又放下地折腾一边的衣袖这身西装出自伦敦萨维尔街的顶级裁缝之手,选用最高档的zegna面料,全定制,手工驳头。
他看了一会儿,转念又起了坏心眼,轻咳一声:“总套的服务只暂停一天啊。”
李不琢瞬间石化。
是啊,明天怎么办。
第二天早晨,根据林锦承的时间表,他7点起床后会去20楼的泳池。李不琢要带客房服务员过去打扫房间,为他准备洗澡水。
谁知林锦承的秘书开门说,他正在泡澡,让她们抓紧打扫。
这秘书姓陈,妆容成熟很有女人味,穿白色吊带衫和黑色及膝短裙,不过没穿内衣,十分清凉。
后来李不琢看到沙发上大剌剌摆放的内衣,和破掉的丝袜,心里一下明白了什么。
难怪大清早就要泡澡。
陈秘书的手机忽然响起,接通后一迭连声的“好好好”,然后挂掉转向李不琢,“老板请你过去。”
啊?他不是在泡澡?
穿过两道门便是总统套房的开放式浴室,有大型的步入式淋浴间和独立的深浸温泉浴缸。双盆洗面台上方是两盏典雅的穆拉诺玻璃壁灯,夜晚亮起时,周围的灰色大理石墙会泛光,弥漫奢华的贵族气。
林锦承躺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手持酒杯,欣赏晨光下的海湾美景。
李不琢挣扎一番,迟疑着走近,怕他找自己算账。
他声音透着些许疲惫,李不琢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八卦地扫去几眼,年轻气盛就是好,够有体力。秒章D节)小?¨)说×>网¢3更@++新×最.t全÷??
他鼻梁有包扎的痕迹,下颌一片瘀青。李不琢挪开视线,不吭声。
她这才摇头,“还没有。”
林锦承眉一皱,向后仰靠着伸出食指晃了晃,“李不琢,这么懂事的你真是太无聊了。我怀念过去的你,好玩,带劲。”
他半眯的双眼流露一抹轻浮,说完就毫无预兆地站起身,吓得李不琢连忙捂脸往洗面台躲。
论样貌,林锦承也是个帅气的男人,浓眉高鼻,与沈初觉相当的身高,身材匀称,唯独眼神一看就知道没个正经。
他全身挂着水珠和泡沫,一步步走向李不琢。
李不琢蹲下,背对着他,一颗心扑通扑通大跳。她握紧手里的对讲机,心道抓贼要赃,捉奸要双……呸呸,只有抓贼要赃!总之,等他出手的那一刻就扯开嗓子大叫!
但林锦承走到她身后就停下了,温柔地说:“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在房间学叫床的声音?后来我经历那么多的女人,居然没有一个叫得比你好听。李不琢,有些东西我真不知道该说是天赋呢,还是基因。”
他把“基因”两个字咬重,听得李不琢当场就炸了,倏而站起身,怒视林锦承。他当即哈哈大笑。
泰拳的实战技法中,有一招是提左膝格挡,然后右膝击腿。
在林锦承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李不琢突然提起右膝,对准林锦承下体就是重重一击。
他痛苦的表情山洪一般倾泻,弯腰夹腿,双手捂住那个玩意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不琢说罢摔门走人,鞋跟用力蹬着地板。外面的陈秘书和其他人听到里面的动静,见她满脸怒容地冲出来,竟没人开腔。
心里想着这次肯定完蛋了,不过就算被炒,她也认,她听不得别人侮辱庄佩茹。
可是那天面对沈初觉,“我是庄佩茹生的,所以天生就懂勾引男人”这种话,明明她也说过。
李不琢对自己有点失望,原来她眼中的庄佩茹,和别人眼中的,没什么太大区别。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直到林锦承住满一周离开华澍,也没人问责这件事。
这天晚上李不琢接到通知,澍城的旅游和消防部门一同来华澍酒店,开展消防安全检查。
由于是临时通知,她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和同事们一起逐套客房自查。
同事纳闷地看她一眼,“你不看新闻吗?前天新桃路上发生一起火灾,死了几个人。”
新桃路?李不琢神经一下绷紧,那不是关璞住的地方吗?
李不琢赶紧掏出手机,走到门外给关璞打电话。可连打几次,始终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系统提示音。
她不得已,只好向主管请假,跑到外面拦了辆出租车坐去新桃路。
只不过事情是前天发生的,她如今跑去,能看到什么?
李不琢懊悔当初没留下关璞那位同事的联系方式,要不然,能打听到她公司也好。3捌墈书旺追醉薪璋結实在不行,就找沈初觉问问那家婚礼策划公司老板的电话,再辗转联系她。
拿定主意后,心里踏实了许多。
坦白说,她并不想过去。
但庄佩茹生前对关璞很是怜爱,时时担心她那么柔弱的性格,会被她的家庭拖垮。李不琢那时就说她是圣母再临,忙到给亲生女儿开家长会的时间都没有,还有闲工夫操心别人。
要是关璞真的因为火灾出什么意外,庄佩茹会来梦里骂她吧?
出租车开到半途,李不琢意外接到关璞的电话,线那头带着哭腔:“不琢……”
她一听就急了,“关璞你在哪?你没事吧?”
哭声又起来了。
赶到的时候,关璞独自坐在行李箱上。她低着头,长发披散身前,好像一只羽毛淋湿的大鸟。
关璞听到声音,惶恐地抬头,楚楚可怜地看向李不琢。
新桃路在澍城的老城区,前几年盖了不少自建房,房租十分便宜。今年那边准备拆建,但人口密度大,一时半会儿没法彻底解决。
关璞所住的居民楼与旁边的快捷酒店只隔一人之距,别说成年人,一个十岁的少年也能轻易从这边的窗户跃到那边去。楼房外墙电线交错盘绕,安全隐患巨大。
这回起火,那一片的违规建筑势必要拆除干净。
回去的一路,关璞怏怏地趴在窗边看外面的街景,身上甜腻的果香充斥整个封闭空间,好像有人开了瓶水果罐头。
她长发柔顺,枣色的长款风衣干净利落,人却没精神,不如初次见面那般仙袅。
关璞扭头看她一眼,继续趴着,“没事,我睡地上也行。谢谢你。”
彼此太知根知底,能耍的手段都见识过了,何况眼下只有司机,关璞卸下不沾烟火气的仙女包袱,懒洋洋地斜靠车门。
啊?李不琢十分意外,上次听她说想进华澍工作,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关璞再转过头,面露得色,嘴角笑意闪现,“不过这周还要去公司办工作交接。李不琢,下周起,咱们就是同事了。”
什么?
李不琢一听就恼了,颇不耐烦地提高音量:“你和林锦承怎么回事啊,对我的个人问题这么关心,有空考虑考虑自己好不好!”
谁知关璞一下变了脸,像吃东西噎住喉咙,咳嗽几声,猛拍胸口。
家里那张沙发床睡李不琢足够了,关璞高她十公分,躺上去稍显拥挤。她曲腿盖上被子,朝李不琢努努下巴,“我待半个月,付你房租。”
关璞有双巧手,自小烧菜煲汤不在话下。她爸关磊还在当保安的时候,她中午回家自己做饭,上学路上绕过去专门给他捎一份。
李不琢当然尝过,赞不绝口,思忖她将来要是嫁人,肯定是婆家赚了。
特意调了七点的闹钟,早晨李不琢一骨碌爬起来,看到关璞在餐桌边摆放碗筷。她忽然觉得,自己要是个男的,一定能和关璞愉快相处。
关璞神态自若地回一个“早”,往旁边靠了靠,眼前是一桌子丰富早餐肠粉白粥小笼包和一碗泡菜。
李不琢平时来得及就去酒店的员工餐厅吃早餐,来不及则路上买块三明治对付,没那么多细致的讲究。冰箱以冰淇淋和水果为主,有鸡蛋已经算稀罕,牛奶自然不消说。
关璞搬开椅子,看向李不琢,“昨晚太仓促没准备,这些都是外面买的,明天再给你做。”
碗里盛着泡萝卜和洋姜,是李不琢上次和她一起做的。洋姜还拌了点剁椒,辣味强烈地刺激味觉,十分下饭。冬日的晨光铺满窗台,窗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电视墙旁边那株琴叶蓉依旧绿的十分精神,空气弥漫着热腾腾的鲜香。
李不琢笑了,“你那天就这么对戴品妍说的?”
说罢她们同时笑了起来,气氛欢愉,好像回到了曾经无话不谈的学生时代。
这让李不琢有点伤感,她问:“要不等我下班了,陪你去那房子看看,有没有完好的东西。”
提起这个,关璞面露心有余悸的后怕,但仍强笑着摇头,“没事,我买了保险。银行卡身份证和护照都还在,我自己去和房东交涉。反正啊,现在只想赶紧投入新工作,好好表现多挣点。”
一周后,关璞去华澍报道。那天沈初觉突然打电话给李不琢,说中午一块儿吃饭。
奇怪,他不是向来奉行“酒店人多眼杂”的铁律,从不轻举妄动吗?
约的地方倒不是华澍,而是一家高级法国餐厅,从酒店出发还要乘坐六站地铁。沈初觉给她发了一张地图,走哪个出口,绕几个转弯,全都妥帖地顾及到了。
循着脚下的石板路,她找到那家餐厅。
就在一楼,面积不大,毗邻一座小花园,墙面被凌霄花和爬山虎占去半边,旁边还有一棵大榕树。市声嚷扰,这里层层叠叠的绿色倒是自成一景,别有趣致。
餐厅走简约风,纯白墙面,右边是没有围墙玻璃的开放式厨房,食客能够直接看到厨师们在工作台上,专注处理手中的食物,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全都尽收眼底。
李不琢站在门口朝里望去,一眼看到沈初觉。他今天穿的很正式,海军蓝双排扣条纹西装搭白色府绸衬衫,系一条蓝色领带,别一枚小小的银质胸牌,印有字样,被两根甘蔗托着据说s集团创始人当年在马来西亚,靠种植甘蔗开糖厂起家。
他梳一个简洁干练的背头,像刚开完什么重要会议似的谨严工整。坐在餐桌前,双手托着下巴,也看到了李不琢。
狭长双眼一眯,朝她勾了勾手指。
李不琢心里欢天喜地,面子上却还顾及高雅场合淑女的矜持,慢悠悠走过去。坐下后也不看他,盯着边缘微卷的餐盘,上面有些花朵的纹路,看不出是个什么由头。
一个没忍住,李不琢笑出声。抬眼觑他,见他眼底敛着温和的光。
这人真是……就没办法在他面前藏事!
李不琢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用两只手捂住散热,嘟囔着:“也没有特别开心……”转而想起什么,又瞪大了眼睛,“你今天叫我出来,不会就为了拿我找乐吧?”
这才发现,桌上一共四套餐具。
五分钟后,戴品妍手肘挎着包走进餐厅,身后跟着关璞。
关璞化了淡妆,一身酒店公关部的制服,向另外两人打招呼:“师兄,不琢。”
戴品妍语速快,表情丰富,相处中大概算主导型人格,有把控局面的习惯。话说到一半,她被上餐的侍者打断,眉间一抹急切。
李不琢趁这个时候朝沈初觉使了个眼色:原来真不是你约我?
沈初觉淡淡一笑,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以示无辜。
诶?!
边上有滋有味吃着三文鱼鞑靼的李不琢一口噎住。
然而沈初觉的回答更让她无地自容,“你有点误会,是我单方面追她,她还没有答应。”
于是戴品妍看向李不琢的表情从愕然,变为“原来是在故作姿态啊”的玩味。
李不琢朝沈初觉恶狠狠地剜去几眼,没想到他偏头躲过了。
关璞倒是镇定自若地叉起鸭肉切片,小口咀嚼。
虽然是家法国餐厅,但今天的主厨是日本人,菜品便多了几分细腻。像是蚌壳香草汁佐以鳕鱼脆米饼,用青涩酱汁衬托鳕鱼的肥厚鲜嫩口感,料理手法轻盈淡雅。
李不琢心知在戴品妍眼中,她怕是被牢牢钉上“吊人”和“心机女”的标签了,便化悲愤为食欲,埋头大吃。
席上大多时候只有戴品妍一个人在说话,从三月份开始的顶级婚宴发表,到推广整合多媒体资源的架构,滔滔不绝。关璞不时应两声,说些自己的见解。沈初觉只偶尔点头,即便说话,也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可李不琢注意到,那几个字要么是问题的要害,要么是戴品妍见解的盲点,常让她哑口无言,需要沉思片刻。
沈初觉倒一脸的于己无关,闲闲晃动杯里用来搭配鸭肉和牛肉的布根地黑皮诺。
李不琢挑眉,看来这人还是有那么两把刷子,就是太能装。
于是不动声色在桌下伸过去一只手。
这家餐厅环境宜人,不见喧哗,只有一片白噪音似的低语。圆形餐桌上铺有白色台布,刚好能盖住食客的腿。
李不琢的手搭上沈初觉大腿的那一刻,他几不可察地绷紧脸,因为正和戴品妍说话,不好突然停下,便没什么动作。
她得寸进尺,佯装埋头吃菜,伸长五指嚣张地攀向深处,快意,得意她们怎么会知道,好戏都在桌子下面呢。
然而下一秒,她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抬头看向沈初觉的一刹,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脸全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