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第63章 深夜独思,达康心乱如麻

  夜,已经深了。°比?^)奇?中μ文±网!

  京州市委大院,一號楼,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依然亮著。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达康的身影被灯光拉伸,扭曲,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一道孤零零的影子,隨著主人的踱步来回摇晃。

  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徵著京州权柄之巔的宽大办公桌后。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等待他批阅定夺的文件。

  他只是在窗前,来回走动。

  一步。

  两步。

  皮鞋的鞋跟敲击著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每一次回音都叩击著他紧绷的神经。

  办公室里,烟雾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眼睛阵阵发酸。

  桌上的水晶菸灰缸里,早已堆满了挤压变形的菸蒂,高高耸起,像一座小小的坟丘,埋葬著他一下午的惊魂未定,也埋葬著他曾经坚不可摧的自信。

  他的脑海,被白天的会议內容彻底占据。

  某些话语,某些音节,如同魔咒,一遍遍地自动回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他无法逃避。

  “说达康同志你当年,在金山县当县长的时候……”

  裴小军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为了修那条通往外界的路,大刀阔斧,不惜採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说到“非常手段”四个字时,对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x^i!n·2+b_o!o,k\.co/m_

  “甚至,还搞出了强拆,闹出了人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烧得通红的钢针,穿透二十多年的时光,精准无比地,狠狠扎在他的记忆深处,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慄。

  金山县!

  这个地名,像一道惊雷,在他颅內炸响。

  那是他政治生涯起飞的地方,是他用青春和热血浇灌过的地方。

  也是他心中,一道永远无法癒合,更不敢触碰的伤疤。

  是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政治软肋。

  他此生都忘不了。

  为了给那个被群山死死锁住的国家级贫困县,修通第一条能够走汽车的柏油路,他顶著何等巨大的压力,在全县干部大会上立下了怎样的军令状。

  他也永远忘不了,在修路的最后阶段,那个卡在规划路线上,因为对补偿款极度不满,抱著煤气罐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的钉子户。

  那张因为常年贫困而扭曲,写满了绝望与疯狂的脸。

  他更忘不了,在双方隔著院墙对峙,所有人的情绪都紧绷到极限时,那台巨大的推土机,只是操作手一个微小的失误,履带轻轻碰倒了脆弱的院墙。

  一声巨响。

  院墙倒塌的轰鸣,瞬间被另一声更恐怖的爆炸声吞噬。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也映红了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脸。′e/zl^o·o_k\b,o\o/k/.¨c!o`m′

  那具被烈焰吞噬后,蜷曲焦黑的尸体,成了他此后二十多年里,每一个午夜梦回时,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件事,后来被当时的省委书记赵立春,动用了难以想像的资源与手段,强行压了下去。

  所有的卷宗,都被列为最高机密,永久封存。

  对外,官方的通报口径是意外失火,家属也得到了一笔远超赔偿標准的“抚恤金”,从此销声匿跡。

  他李达康,也只是背上一个“领导责任”,不痛不痒地,去市委党校“闭门思过”了三个月。

  风头过后,他便被调往他处,从此官运亨通,一路高升。

  这件事,是他李达…康与赵立春之间,一个绝对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也是他后来,能被赵立春彻底接纳,成为“秘书帮”核心干將的,最原始,最血腥的“投名状”。他一直以为,这个秘密,会隨著赵立春的退休与失势,永远地,彻底地,埋葬在时间的尘埃里。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

  二十多年后。

  这个足以將他所有政绩所有光环所有前途都炸得粉碎的秘密,会被一个刚刚空降到汉东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汉东省最高权力机关的会议上,用一种近乎閒聊的,云淡风轻的语气,当著所有人的面,揭开了那血淋淋的一角。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渗出冰凉的汗液,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答案只有一个。

  裴小军在来汉东之前,就已经把他李达康的过往,查了个底朝天。

  连赵立春动用最高权限封存的档案,都能被他轻易拿到!

  那么,他今天在会上,当眾把这件事点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仅仅是敲山震虎,警告自己在新的权力格局下收敛爪牙,不要在常委会上乱伸手吗?

  李达康用力摇了摇头。

  不对。

  他觉得,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警告,完全可以在私下里,用更隱晦的方式敲打。一对一的谈话,效果只会更好,也更留情面。

  在常委会上,当著高育良和沙瑞金的面,把这个致命的把柄拋出来……

  这根本不是敲打。

  这更像是一种……宣告。

  他在向所有人宣告,尤其是向沙瑞金和高育良宣告,他李达康的命门,就握在他的手里。

  他在宣告,他隨时可以引爆这颗炸弹,让自己在一瞬间,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明星官员,变成一个身败名裂的阶下囚!

  李达康第一次,对自己那份一向引以为傲的,洞察人心的政治判断力,產生了深深的动摇。

  他看不透。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对方的段位,心机,以及背后那深不见底的能量,似乎远在他之上。

  他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带著赵东来和孙连城他们,连夜赶工,几乎一夜未眠才整理出来的那份厚厚的“见面礼”《关於京州经济未来五年发展的整体规划》。

  他原本想用这份凝聚了他毕生心血与政治智慧的方案,来向新书记展示自己的能力,展示京州这台经济引擎的强大马力,以此换取在新班子里的地位和对自己未来施政的支持。

  现在想来,只觉得荒谬,甚至有些可笑。

  在绝对的权力和致命的信息差面前,自己那些关於gdp,关於政绩,关於城市发展的小算盘,或许在对方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一个还在炫耀自己积木搭得有多高的孩童,却不知道,对方手里握著隨时可以推平一切的遥控器。

  李达康走回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份还散发著墨香的规划方案。

  纸张很厚重,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烂熟於心。

  可此刻,他久久地凝视著封面上的標题,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与迷茫。

  对抗?

  拿什么对抗?拿金山县那条人命去对抗吗?那是自取灭亡。

  顺从?

  可这个年轻人,到底想要什么?他会像沙瑞金一样,为了所谓的“平衡”,处处掣肘自己的经济发展吗?还是会把自己当成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榨乾最后一丝价值后,再用那个秘密,把自己彻底清除?

  李达康狠狠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將菸头用力地,碾死在那个已经爆满的菸灰缸里。

  火星寂灭。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那片由自己一手打造的,灯火璀璨,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这是他的骄傲。

  这是他的作品。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对京州,也对整个汉东的未来,充满了无尽的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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