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我等了你,一万三千年
怀里的哭声渐渐变了调子。÷新$^完:`本`§神??站.??.更|新${?最·′快1,
不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宣泄。
而是一种受了天大委屈攒了几辈子的苦水终於找到了那个能泼的人一股脑全倒出来的控诉。
“呜呜……你个混蛋……”
李念远埋首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
那只原本紧紧抓著他衣襟的手鬆开了。
然后。
握成了拳头。
“砰。”
一下。
砸在了吴长生的胸口上。
没用力。
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棉花撞了上来。对於吴长生这种连帝兵都砍不动的肉身来说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他的身体却猛地僵了一下。
“砰。”
第二下。
“砰砰砰。”
接著是第三下第四下
拳头雨点般落下没有任何章法也没有任何灵力。就是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在发泄著满腹的怨气。
“你为什么才来啊……”
李念远一边捶一边哭嗓子都哑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那石皇的拳头砸下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明明那么厉害明明一巴掌就能把他们拍死为什么要躲著?”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抗这么久?”
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吴长生的肉。?微?[}趣^小$说£>>更?;±新^最¤1£快¥?
他没躲。
也没拦著。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任由那个虚弱到了极点的女人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在他的心口上“行凶”。
很疼。
真的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上的是顺著那拳头砸落的地方直接钻进了心里把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臟,砸得鲜血淋漓。
“我……”
吴长生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厉害。
他想说“我这不是来了吗”,想说“我其实也没睡多久”。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对於他来说那或许只是一个稍微长了一点的回笼觉是一个还没做完的梦。
但对於怀里这个女人来说。
那是漫长到让人绝望的岁月。
“我不像你”
李念远的动作慢了下来,拳头无力地抵在他的胸口不再捶打而是紧紧地攥著他的睡袍像是怕他跑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终於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吴长生面前。3y\ew·u./c_om¨
依然很美。
哪怕沾著血污哪怕脸色苍白依然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帝。
可是。
吴长生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沧桑。
那是经歷了无数次生死看遍了无数次离別在漫漫长夜里独自一人熬过来的暮气。
“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
李念远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著吴长生的脸颊。
指尖冰凉。
“皮肤这么好皱纹都没有一根。眼神还是这么懒像是永远都睡不醒。”
“岁月好像把你给忘了。”
“它在你身上连个印子都没捨得留。”
她苦笑了一声眼泪顺著指缝流到了吴长生的脸上。
“可是我不行啊”
“长生哥哥。”
“我会老我会累我会怕。”
“我每活一天就要数著日子过一天。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等我老得走不动了等我牙都掉光了,你还没醒?”“那时候你还会认得我吗?”
“你还会像小时候那样牵著我的手带我去买糖葫芦吗?”
这番话。
说得平静却字字诛心。
吴长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他看著眼前这张脸。
虽然容顏未改虽然依旧年轻。
但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灵魂已经被这漫长的等待磨得千疮百孔。
“念远……”
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別说了。”
“我……”
“为什么不说?”
李念远打断了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执拗。
她死死盯著吴长生的眼睛像是要让他看清楚看清楚这八千年的等待到底有多沉重。
“你算过吗?”
她轻声问道。
“从青阳镇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你要出远门开始。”
“到我们在落霞宗错过。”
“到我建立神朝站在摘星楼上等你。”
“再到今天”
李念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悲凉的弧度。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吴长生面前轻轻地晃了晃。
“一万年。”
“整整一万三千年。”
“你知道一万三千年有多久吗?”
“久到沧海变成了桑田久到高山化作了深渊。久到凡人们的王朝更迭了八百次久到连那些石头里的神魔都换了一茬。”
“这世上的一切都变了。”
“只有我。”
“只有我李念远还像个傻子一样守著那个破玉佩守著那个根本没有期限的约定。”
“在等你回家。”
“轰”
最后那个数字。
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吴长生的天灵盖上。
一万……三千年。
这只是一个数字。
在吴长生那个动輒以“亿年”为单位的系统面板上这甚至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他睡一觉就是十万年。
打个盹就是几百年。
时间对他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是挥霍不完的筹码。
可是。
在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
那一万三千年。
是四百七十四万五千个日日夜夜。
是数不清的日出日落是数不清的寒来暑往。
是她在每一个深夜里独自一人看著月亮发呆的孤寂。
是她在每一次受伤后咬著牙自己包扎伤口时的无助。
是她在面对漫天神魔时虽然害怕却不得不挺直脊樑的坚强。
全都是为了等他。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的懒鬼。
“……”
吴长生沉默了。
他那颗因为活得太久而变得坚硬冷漠的心臟,在这一刻,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疼。
那是真的疼。
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他看著怀里这个哭得像个泪人的女人。
第一次。
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
自己究竟欠了她多少债。





